来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京73民终176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男,汉族,1968年6月17日出生,住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北有限公司黄石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团城山开发区(杭州西路)。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湖北太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男,汉族,1963年12月19日出生,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北有限公司黄石分公司员工,住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
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北有限公司黄石分公司(简称移动公司)、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微梦公司)因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3289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移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本院接受了询问,微梦公司经本院通知,未出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参照同类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40000元及合理支出5500元,共计45500元。3、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2017)京0108民初32893号判决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四幅作品经济损失9000元、合理支出216元与案件事实严重不符。1、一审法院没有考虑作者知名度、涉案作品艺术性、社会影响力明显错误;2、被上诉人侵权过错明显,侵权时间长,传播范围广,性质严重;3、该案一审判决与该一审法院其他同类型案件判决数额差距较大,违背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司法精神;4、一审判决合理支出216元不足以补偿上诉人的维权支出;5、在中国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情况下,权利人赔钱维权情况屡屡上演,和一审法院判决数额太低的状态息息相关;6、一审判决在判决致歉声明持续时间上存在错误。7、一审判决诉讼费分担存在错误。
移动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的上诉请求,请求予以驳回。
微梦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上诉答辩意见。
***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移动公司及微梦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2.移动公司赔偿***经济损失8万元及合理开支5500元(包含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500元);3.移动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系职业漫画撰稿人、人民网漫画专栏作者。移动公司未经***许可在其新浪微博账号“黄石移动官方微博×××”(以下简称涉案微博账号)上使用了***创作的4幅漫画作品“欠费”“谣言”“让座”“检查精神病”(以下简称涉案作品),未予署名、未支付费用,并进行商业广告宣传,以此获得商业利益,侵犯了***享有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涉案微博账号系由微梦公司认证和管理,微梦公司作为管理者和服务者,未尽审查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东方IC网于2012年8月30日发布的《男子出差澳门8小时手机欠费超万元》一文中使用了涉案作品“欠费”作为配图,署名***。***亦提交了该涉案作品的电子文件,显示时间为2012年8月30日。
江西日报网于2009年7月23日发布的《现代版“杞人忧天”》一文中使用了涉案作品“谣言”作为配图,署名***。***亦提交了该涉案作品的电子文件,显示时间为2009年7月19日。
使用***提供的账户名及相应密码,登陆视觉中国CFP网站,点击“账户管理”,显示该账户真实姓名为***;查询涉案作品“让座”,显示其上传时间为2008年7月3日,***亦提交了该涉案作品的电子文件,显示时间为2008年7月3日;查询涉案作品“检查精神病”,显示其上传时间为2011年6月10日,***亦提交了该涉案作品的电子文件,显示时间为2011年6月10日。
移动公司对发表链接和电子文件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
2015年6月9日,经***申请,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对***使用公证处已连接至互联网的电脑浏览网站内容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据此作出的(2015)许天证民字第4602号公证书记载:在新浪微博(×××.weibo.com)搜索栏中输入“黄石移动官方微博”进行搜索,点击搜索结果中的涉案微博账号进入相应微博进行浏览,显示认证信息:移动公司。该微博账号于2013年11月3日发布的一条微博内容为“敢不敢说一下你上个月的电话费是_元”,该微博使用了涉案作品“欠费”作为配图,未予署名,该微博转发量为0、评论量为6、点赞量为0;于2013年10月13日发布的一条关于“心理疾病”的微博中使用了涉案作品“检查精神病”作为配图,未予署名,该微博转发量、评论量、点赞量均为0;于2013年9月30日发布的一条关于“编造、故意传播虚假恐怖信息”的微博中使用了涉案作品“谣言”作为配图,未予署名,该微博转发量为0、评论量为1、点赞量为0;于2013年9月28日发布的一条关于“公共汽车让座”的微博中使用了涉案作品“让座”作为配图,未予署名,该微博转发量、评论量、点赞量均为0。该公证书共计对包含涉案微博账号在内的73个新浪微博进行了公证。
庭审中,移动公司确认涉案微博账号系其运营。***确认移动公司已经停止使用涉案作品。
为证明其知名度,***提交了人民网观点频道原创漫画“***专辑”网页打印件及获奖证书复印件两份。移动公司对此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
***提交1200元公证费发票一张,主张其中500元的公证费;***另主张5000元律师费,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
微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涉案微博账户认证等情况说明,证明涉案微博的认证主体为移动公司,且在其收到起诉状后删除涉案微博。***、移动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
为证明涉案微博阅读量小,移动公司提交了涉案微博网页截图打印件,该打印件载明涉案微博的阅读量分别为653次、504次、507次。***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
上述事实,有***提交的电子文件、网页打印件、公证书、发票、证书复印件,移动公司提交的涉案微博网页截图打印件,微梦公司提交的说明以及一审法院的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提交了涉案作品的电子文件及网页发表截图等证据,上述证据互相印证,故一审法院对***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予以确认,***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移动公司虽不认可***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辩称不予采信。
本案中,***提交的公证书显示,移动公司在未经许可、未予署名的情况下,在其运营的涉案微博账号中使用了涉案作品作为微博配图,侵犯了***对涉案作品依法享有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要求移动公司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刊登致歉声明的位置及期间,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侵权行为实施的范围及造成的影响酌情予以确定,不再全部支持***提出的诉讼请求。
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鉴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移动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第一,涉案作品为漫画作品,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和创作难度,系***智力劳动成果的体现;第二,涉案微博内容发布时间较早,侵权持续时间较长;第三,***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存在较高的市场收益;第四,移动公司发布的一条关于电话费的微博与其业务相关;第五,涉案微博阅读量整体不大,受关注程度较低。综合以上意见,一审法院依法酌情判定经济损失赔偿额为9000元,***提出的赔偿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部支持。
***主张律师费,但对此未提交相应证据,鉴于律师出庭进行了相关的诉讼工作,确保诉讼活动能够顺利进行,付出了一定的劳动,但鉴于本案为***起诉包括移动公司在内的多件类案诉讼中的一案,诸如起诉等事项为整体一次性完成,事实上极大减少了律师诉讼代理的工作量,兼之本案为常规知识产权案件,专业性、复杂程度均相对较低,对律师的专业素质和能力要求亦相对较低。故一审法院将酌情支持律师费200元;***主张公证费500元,并提交了金额为12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由于其在同一公证书中对包括涉案微博账号在内的73个微博账号进行了公证,故一审法院将根据公证的实际情况对公证费予以分摊为16元,不再全额支持***的该项诉讼请求。
微梦公司作为新浪微博的经营者,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商。涉案微博并非处于新浪微博的显要位置,在收到通知之前,微梦公司未注意到涉案微博并无过错,***亦未向微梦公司发出过通知函。微梦公司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后删除了涉案微博,已履行适当注意义务,不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就***对微梦公司提出的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微梦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做出缺席判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一审判决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北有限公司黄石分公司在其新浪微博账号首页置顶位置连续二十四小时刊登致歉声明,就侵犯署名权一事向***致歉(声明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刊登判决书有关内容,费用由不履行此义务的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北有限公司黄石分公司负担);二、自一审判决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湖北有限公司黄石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9000元及合理开支216元;三、驳回***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法院关于赔礼道歉方式的判定是否合理;二、一审法院关于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及合理开支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
一、一审法院关于赔礼道歉方式的判定是否合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本案中,移动公司在未经许可且未标注作者的情况下,于其新浪微博账号上发布含有涉案作品的微博,侵犯了***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署名权属于人身权,移动公司应当向***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
关于***主张二审改判移动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三十天登载致歉声明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于赔礼道歉的方式与持续时间,应当根据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范围等因素确定。移动公司在其新浪微博账号上发布含有涉案作品的微博,尽管侵权持续时间较长,但是该微博转发量、评论量和点赞量均较低,可以看出移动公司上述侵权行为的范围和影响均十分有限,且移动公司已经删除了涉案微博,未对***的声誉造成严重的影响,因涉案行为系通过新浪微博实施,故一审法院判决移动公司在其新浪微博首页连续二十四小时发表声明赔礼道歉的方式并无不当。***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法院关于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及合理开支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
《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漫画的知名度及作品性质、侵权人主观过错、是否获利以及侵权时间、程度、影响力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9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合理开支,***在一审中提交了金额为12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并明确其在本案中仅主张公证费500元,未提交与律师费相关的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合理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原则及***的公证、律师出庭等诉讼相关情况,酌情确定合理开支216元,符合案件客观实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八百三十三元,由***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审判员***
审判员***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书记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