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4)陕02民终4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号。
法定代表人:陈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某诉讼代理人:王某,男,1992的10月17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某,男,1955年4月4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
委某诉讼代理人:***,陕西索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某诉讼代理人:***,陕西索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廊坊某新星电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号房。
法定代表人:余某。
上诉人大庆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庆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某某、原审第三人廊坊某新星电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宜君县人民法院(2024)陕0222民初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4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庆某公司的委某诉讼代理人王某,被上诉人金某某及其委某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新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庆某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1年大庆某公司与新某公司签订建设施工分包合同,将靖边至西安天然气输气管道三线四标线路光缆及线路附属工程分包给其施工,合同编号:2011GDX11078,变更增加施工内容后,合同暂定金额为296万元。一审中第三人未到庭参加庭审,也未提交答辩意见,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三为“广阳某公司与金某某的协议书”,该协议的甲方并非与我公司签订合同的施工主体新某公司,而是广阳某公司。经查,该分公司已于2019年1月29日注销,一审法院以该协议书认定工程由金某某实际施工,显然没有依法查明事实。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资料均为我方与第三人新某公司之间的合同及结算书,未提交其他施工资料予以佐证其参与施工及投入资金情况,一审法院以结算书判定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工程款证据不足。2、利息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中存在非法转包、挂靠或违法发包的情形,无论是转包方还是实际施工人均违反合同诚信原则,属于违约在先,且建设施工合同明确约定工程禁止再次转包,因此产生的利息不应由我方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纠正,请求上级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金某某辩称:1、金某某与大庆某公司属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大庆某公司应向金某某履行付款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设施工企业名义的。2011年12月29日大庆某公司与新某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及分包合同变更协议,案涉工程实际全部由金某某负责施工,新某公司未参与案涉工程的施工,系金某某借用新某公司资质。2017年4月17日广阳某公司与金某某签订协议书对以上事实予以明确,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及分包合同变更协议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金某某与大庆某公司系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大庆某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向金某某支付工程价款。2、新某公司对金某某系实际施工人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2017年4月17日广阳某公司与金某某签订协议书,签订时该分公司存续,协议书的效力约束新某公司。樊某(协议书中广阳某公司代表)出具情况说明,明确金某某系实际施工人。2012年6月25日分包工程拨付进度款审批单上由新某公司盖章、***(金某某之子)签字予以确认。案涉工程完工后,新某公司向大庆某公司提供结算授权委某书,金某某前往大庆某公司办理案涉工程结算及付款事宜。以上事实表明,新某公司对金某某系实际施工人予以确认。3、大庆某公司明知金某某系实际施工人。在施工情况说明中,金某某就其实际施工案涉工程进行了说明,大庆某公司靖西管道三线工程项目部在施工情况说明上盖章予以确认,表明大庆某公司明知金某某系实际施工人。4、司法解释对支付工程价款利息有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故大庆某公司应支付利息。综上所述,金某某对大庆某公司上诉请求均不予认可。
新某公司未陈述意见。
金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1129666元及利息(以欠付工程款数额1129666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止,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9日,承包人大庆某公司与某新某公司就靖边至西安天然气输气管道三线系统工程(一期)4标段(线路光缆及线路附属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合同约定标的金额为1980000元,工程量以双方最终验收签认的工程量为依据;工期:开工日期以甲方通知为准,完工日期2012年6月30日。如甲方工期延期,乙方工期相应顺延;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部分包料;合同价款暂定为人民币壹佰玖拾捌万元,以最终审定的结算金额为准;线路光缆施工、电流电位测试桩安装、线路警示牌预制安装、线路标志桩预制安装、分别约定了单价,并对作业标准、双方责任、工程交工验收、进度款拨付、结算款拨付、工程保修及保修款拨付、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本工程保修为1年,经双方协商甲方按最终审定结算金额的百分之五预留保修金,每月支付进度款时从中扣除。保修期满,甲方将保修款付给乙方。2014年7月16日双方签订《分包合同变更协议》变更合同金额为296万元,对本标段投产后因水毁抢修工程增加工程量进行了约定。2017年4月17日,广阳某公司与金某某(***)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就原2011年12月29日签订的《靖边至西安天然气输气管道三线系统工程(一期)4标段(线路光缆及线路附属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重新签订协议。本合同由樊某代理金某某(***)使用总公司资质与大庆某公司(管道公司第三工程处)签订,实际工程由金某某(***)转包,广阳某公司只扣合同总款的11%作为管理费,截止合同签署日已支付案涉工程款207万元。金某某与***系父子关系,其签订协议与***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3年11月22日,交工证书载明:案涉工程开工日期为2011年6月27日,完工日期为:2013年8月30日,各分部分项工程符合设计要求,施工质量均满足有关质量验收规范和标准要求,单位工程验收合格。竣工日期为:2015年6月30日,鉴定合格。大庆某公司自2012年起至2015年期间共支付案涉工程款207万元。2023年8月28日大庆某公司与新某公司达成工程结算书,案涉工程审定金额为3199666元。原被告均认可案涉工程剩余未支付工程款金额112966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大庆某公司是否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适用法律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故,本案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发生在民法典实施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大庆某公司是否承担付款责任,首先判断原告与被告及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本案中,2017年4月17日,广阳某公司与金某某(***)签订案涉工程《协议书》约定,双方就2011年12月29日签订的案涉工程重新签订协议,案涉工程由樊某代理,金某某(***)使用总公司资质与大庆某公司签署,实际工程全权由金某某(***)从大庆某公司转包,广阳某公司只扣合同总款的11%作为管理费,工程所有工作量也均为金某某(***)所有。由此可知,案涉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分包合同变更协议》表面上看是大庆某公司与新某公司签订的,实际上是委某代理人樊某受金某某(***)的委某借用新某公司的资质与大庆某公司签订的,新某公司只扣11%管理费,案涉工程实际由金某某(***)负责施工管理,新某公司未参与案涉工程的施工管理。案涉工程完工后,新某公司向大庆某公司提供结算授权委某书,金某某前往大庆某公司办理案涉工程决算及付款事宜。由此可见,金某某系挂靠人其借用被挂靠人新某公司资质与大庆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双方系挂靠关系,并非转包关系。因此,大庆某公司与新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分包合同变更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工程从签订施工合同、施工及结算均是由金某某实际分包并作为实际施工人完成工程施工的,大庆某公司与金某某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形成直接权利义务关系,系案涉工程的实际合同相对人。结合原告提供的《建设施工合同》、《分包合同变更协议》中均能够显示出案涉工程项目经理及经办人系***,新某公司与金某某的《协议书》中说明金某丙金某某系父子关系,其签订协议与***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其提供《施工情况说明》的内容看,金某某自行承担案涉工程整个管线线路中的全部电信光缆施工及因水毁原因导致已验收完毕并投入运营的电信工程部分管理遭受破坏对该部分进行现场施工的情况,该施工情况说明有大庆某公司项目部盖章及工作人员签字。上述证据能够说明大庆油田对案涉工程实际由金某某施工管理是知情的。案涉工程施工完成后,于2013年11月22日交工验收合格,2015年6月30日,竣工验收鉴定为合格。综上所述,案涉工程由实际施工人金某某完成合同约定的施工工程,工程均已竣工验收,工程质量合格,且大庆某公司对案涉工程未支付工程款的金额1129666元无异议,其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对经竣工验收合格工程的实际某金某某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工程款。故,大庆某公司应当向金某某支付案涉工程剩余工程款1129666元。二、迟延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参照案涉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双方办理工程结算手续后,被告在扣除原告保修款(工程款5%)和审计、效能监察款(工程款5%)后将余款一次性付给原告。案涉工程已于2015年6月30日竣工验收合格,保修期已届满,被告对审计、效能监察款并未提出异议,且案涉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被告对剩余未付款金额无异议,至于被告与业主方之间工程款未能按时结算,与被告怠于行使权利有一定关系。综合考虑,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2015年6月30日,被告应当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审核完毕时间2015年7月14日为准计算迟延支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双方未对利息进行约定,利息应当以剩余工程款1129666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止,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大庆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金某某支付剩余工程款1129666元;二、大庆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金某某支付利息以1129666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止,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金某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76元,减半收取9538元(金某某已预交),由大庆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金某某提供以下证据:1、2012年6月25日,分包工程拨付进度款审批单,用以证明新某公司承认金某某实际施工人的地位。2、收款收据及电子回单,用以证明金某某向新某公司交纳管理费。3、广阳某公司企查查信息,用以证明广阳某公司是新某公司的分公司。
大庆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工程拨付进度款审批单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该审批单是新某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与我方无关。2、收款收据和电子回单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这是金某丙新某公司的往来,与我方无关。3、广阳某公司的查询结果真实性无异议,广阳某公司也系独立法人。
对以上证据,本院认为,工程拨付进度款审批单没有相关主管领导及其他审核人员签字,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收款收据和电子回单内容可以相互印证,真实性予以确认;企业信息查询打印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一审卷宗材料,二审另查明:2024年3月3日,新某公司出具委某书,内容为:大庆某公司(管道公司第三工程处),贵我双方于2011年12月29日签订的《靖边至西安天然气输气管道三线系统工程(一期)4标段(线路光缆及线路附属工程)合同》,我司明确该项目由金某某同志负责组织现场施工及工程决算等相关事宜,特此说明。
二审另查明,广阳某公司是新某公司的分公司。2024年11月5日***向新某公司转款45186.64元。同日,盖有新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注明:靖边至西安天然气输气管道三线系统工程(一期)4标段管理费45186.64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金某某是否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上诉人是否应向金某某支付工程款及利息。
2011年12月29日大庆某公司与新某公司就靖边至西安天然气输气管道三线系统工程(一期)4标段(线路光缆及线路附属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新某公司的委某代理人是樊某。2014年7月16日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变更协议中新某公司的委某代理人为樊某、经办人为***。结合2017年4月17日广阳某公司与金某某(***)签订协议书约定,可以认定金某某(***)使用新某公司资质与大庆某公司签署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实际工程由金某某(***)从大庆某公司转包并组织施工,广阳某公司扣合同总款的11%作为管理费,工程所有工作量也均为金某某(***)完成。新某公司并未参与案涉工程的施工及管理。虽然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资料均是大庆某公司与第三人新某公司之间的合同及结算书,但结合案涉工程完工后,新某公司向大庆某公司出具授权委某书,金某某前往大庆某公司办理案涉工程决算及付款事宜,由此可以认定,金某某借用新某公司的资质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且新某公司收取了金某某的管理费,故金某某与新某公司系挂靠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第(二)项规定,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及协议书无效。案涉工程于2015年6月30日竣工,并验收合格。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大庆某公司应向金某某支付案涉工程剩余工程款1129666元正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虽然上述施工合同无效,但付款义务人仍应按约定或规定期限支付工程款,未及时支付工程款给施工人造成的利息损失是客观存在的。本案中,双方未约定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由大庆某公司支付金某某相应工程款利息正确。
综上所述,大庆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75.19元,由大庆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审判员***
审判员***
二〇二四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
书记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