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4)辽04民终2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抚顺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
法定代表人:王某某,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某建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
法定代表人:徐某某,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白某某,男。
原审第三人:沈阳市某灰渣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
法定代表人:王某,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抚顺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1公司”)与被上诉人辽宁某建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2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抚顺县人民法院于2023年11月23日作出(2023)辽0421民初411号民事判决,某1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4年3月5日作出(2023)辽04民终317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抚顺县人民法院在重审期间依法追加第三人白某某、沈阳市某灰渣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3公司”)参加诉讼,并于2024年8月30日作出(2024)辽0421民初173号民事判决。某1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某1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抚顺县人民法院(2024)辽0421民初17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民法典第四百九十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当事人均签名、盖章或者按指印时合同成立。在签名、盖章或者按指印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时,该合同成立。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是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时,该合同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22年9月20日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上诉人从2022年9月17日开始给被上诉人供应混凝土,至2022年10月8日总计给被上诉人供应混凝土940.5方量,货款为241502.5元。案涉《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已成立并已实际履行。本案经过一审、二审、发回重审,已认定上诉人实际向被上诉人工地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即向被上诉人送了货,被上诉人也认可收到了货物并已使用。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与谁成立合同关系、应由谁来支付案涉货款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认可是第三人白某某送的货,是用来抵扣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水泥买卖合同》中未返还的货款。针对此抗辩意见,第三人白某某出庭作证时明确否认了混凝土是其送货以及冲抵水泥款的事实,明确其只是介绍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应混凝土,处于介绍人的地位。同时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与第三人白某某之间存在混凝土销售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关于抵扣水泥款约定的证据。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送货的义务,被上诉人也应按合同约定给付货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案涉《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上诉人加盖公章后,委托第三人白某某送至被上诉人公司,被上诉人公司对该合同予以认可后加盖公章。无论送合同的人是上诉人工作人员,或者是介绍人,即使是通过快递公司快递,只要被上诉人审查合同内容后加盖了公章,即应认定为合同成立且有效。尔后被上诉人也依合同在施工现场收取了案涉标的物混凝土。第三人白某某在法庭上所述公章的加盖过程清晰明确,符合生活常理。该案不存在第三人白某某伪造并加盖公章的事实。伪造公章涉嫌刑事犯罪,第三人白某某拿着自己伪造盖章的合同还去起诉、上诉还出庭作证,冒险将自己置于刑事犯罪的风险,这不符合常理和逻辑。其次,该合同上加盖公章的内容为“抚顺某化工有限公司6万吨/年聚羧酸减水剂单体建设项目部专用章仅限于非经济类用途”,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该建设项目正是上诉人送货的项目工地,且第三人白某某如伪造公章也不可能伪造一枚如此内容复杂的公章。再有,上诉人曾明确向法院提出对该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该鉴定申请已递交法院并附卷。抚顺县法院(2023)辽0421民初411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对被上诉人否认该公章真实性的抗辩主张不予认可,对案涉合同上加盖公章的事实予以认可。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未对公章进行鉴定,对白某某加盖公章事实的证言这一直接证据不予以采信未予以法律评判,对上诉人、第三人及被上诉人之间合同关系未予以评判及认定,仅在判决中表述“原告应提供案涉合同上公章系被上诉人加盖以及该公章属于被上诉人所有的证据”,直接以上诉人未能提交该公章真伪的证据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令人信服。三、本案诉讼主体间法律关系明确。案涉《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的两个主体分别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合同首页和最后一页分别盖有两家公司的公章,该合同约定的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施工的抚顺某化工有限公司6万吨/年聚羧酸减水剂单体建设项目提供混凝土,被上诉人加盖的也是该项目的公章。上诉人对该合同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且上诉人依据该合同将合同约定的混凝土送至工地,被上诉人接收并使用、受益,该合同已经成立并履行,合同的相对方非常明确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仅存在《水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在诉讼中不能提供案涉混凝土款项第三人承诺冲抵多付的水泥款项的证据,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关于混凝土的买卖合同,也没有相关补充协议、情况说明等予以证明双方之间的抵账约定,被上诉人在另案诉讼第三人返还多支付的水泥款项时也未包含混凝土款项,可见双方的该笔债权债务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该事实已经法院审查,第三人没有权利、没有资格,也不存在用上诉人所有的混凝土冲抵其债务的前提条件。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双方已经加盖公章,该合同已成立并生效。上诉人依约履行供货义务,被上诉人接收货物并使用,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给付货款。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某2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第一、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我方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正确。在原审中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也已明确系与白某某协商的相关事宜,与被上诉人不相识,也未沟通过买卖混凝土的事宜,因此,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认定事实清楚。第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根据《民法典》第465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双方有约束力。根据合同相对性,上诉人应向与其具有合同相对关系的白某某主张权利,上诉人诉请与被上诉人无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某3公司述称,我方作为本案第三人,今天出庭的法定代表人王某为挂名法人,其为白某某手下的打工人员,经白某某的要求担任了某3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涉及的相关合同关系王某并不知情,王某平时也不参加公司的经营管理,公司的相关印件手续为白某某掌控,白某某为某3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案发生的2022年9月时,王某已经不在白某某手下工作,王某长期要求将法定代表人过户走,但白某某始终没有配合。对于我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已经有新抚区人民法院及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对相关事实作出的确认,作为法定代表人王某虽然对相关判决持有一定的异议,但是也应当以目前生效的判决为准。
白某某未答辩。
某1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某2公司立即支付原告商砼款241,502.5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2年10月9日按照一年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违约金72,450元;二、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费、保函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放弃了对律师费和保函费部分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主张被告向其购买混凝土,提供签订日期为2022年9月20日《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101张发货单、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予以佐证。经查,原告提供的案涉《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载明买方(甲方)辽宁某建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卖方(乙方)抚顺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主要内容为:“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抚顺某化工有限公司6万吨/年聚羧酸减水剂单体建设项目;施工单位:辽宁某建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开工日期:2022.9.16。二、混凝土技术要求。……混凝土预计总数量及金额。混凝土总数量:约6000立方米(以实际浇筑量为准);混凝土总金额:约156万元(以实际浇筑量为准);……五、5.1甲方设专人签字或加盖印章负责对运送到施工现场的所列项目进行验收确认,并作为结算付款凭证。……六、结算与付款。现金结算,1000立方为一个结账点100%全额结算或按月实际发生量100%全额结算,以先到为准:从乙方混凝土浇筑开始计算(以第一张混凝土送货单为开始时间),每到约定方量1000立方或到月按实际发生量,双方对账一次,对账结算后,最迟不超过三天给付乙方混凝土货款,以此类推,余款甲方一次性结清。……。”该合同落款处原告某1公司在乙方单位处盖章,原告工作人员李某某(即本案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代理人(负责人)处签字,甲方单位处加盖了被告某2公司名称的公章,该公章上有小字体内容为“抚顺某化工有限公司6万吨/年聚羧酸减水剂单体建设项目部专用章仅限于非经济类用途”,无代理人(负责人)签字。被告否认该公章系其所有,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查,原告自认该合同内容系原告委托代理人李某某与白某某协商,之后原告按白某某提供的电话联系向某2公司送混凝土,大约送10天货后,李某某催白某某与某2公司签订合同,并将原告打印好的案涉合同交给白某某盖章,后白某某将盖章后的案涉合同交给李某某。原告提供的101张发货单未加盖被告单位公章。被告主张其系基于其2022年7月、8月与某3公司签订两份《水泥买卖合同》接收混凝土,该合同约定某3公司向被告提供总价款203万元水泥,被告一次性预付了全部货款203万元。后某3公司仅提供了18000元价款的水泥,用混凝土抵顶241502.5元,返还货款50万元,因此被告向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某3公司返还剩余货款1270497.5元。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于2024年4月7日作出(2023)辽0402民初3874号民事判决,现该案在二审审理之中。原告提供的其工作人员王某与被告工作人员姚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被告否认并申请证人姚某出庭作证,姚某的证言能够证实其系与白某某联系混凝土事宜,且姚某提供的微信聊天中王某微信显示是“某某公司王某混凝土”,并非原告,其未与原告协商过案涉买卖合同事宜。另查,经一审法院询问原告表示其与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本案中其不向其他主体主张权利。再查,原告某1公司于2023年6月2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财产保全民事裁定,原告交纳保全费227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其与第三人白某某洽谈协商,原告未能提供白某某系受被告委托签订合同的证据,该合同虽然加盖了被告某2公司名称的公章,但该公章上有小字体内容为“抚顺某化工有限公司6万吨/年聚羧酸减水剂单体建设项目部专用章仅限于非经济类用途”,无被告工作人员签字,原告也未能提供该合同上公章系被告加盖及该公章属于被告所有的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之间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不足,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人白某某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抗辩权利。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抚顺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2元、保全费2270元,均由原告抚顺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23)辽0402民初387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王某提出上诉,本院于2024年8月9日作出(2024)辽04民终119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某1公司与某2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某1公司主张其与某2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向某2公司提供混凝土,某2公司已实际收到货物,应向其支付货款。某2公司抗辩其未与某1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其与案外人白某某签订《水泥买卖合同》,因白某某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全部水泥,改为向某2公司提供混凝土,但其已经向白某某支付全部水泥货款,故不应再向某1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某1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等证据,某2公司抗辩案涉合同上加盖的印章并非其单位印章。某2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白某某与姚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因某1公司对该笔交易由白某某介绍的事实予以认可,某1公司与某2公司对于合同条款未进行磋商,案涉合同由白某某的妻子到某2公司盖章,该印章在“辽宁某建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字样下注明:“抚顺某化工有限公司6万吨/聚羧酸减水剂单体建设项目项目部专用章(仅限非经济类用途)”,依据现有证据及案涉合同的签订过程,无法认定某1公司与某2公司达成混凝土买卖的合意,亦无法认定合同真实有效。又因某2公司提交白某某与姚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白某某明确表示姚某仅需向对接人员要求供货,剩下的事情由其安排,白某某在原二审出庭作证时陈述其曾口头向某2公司表示过以提供混凝土的方式继续履行其与某2公司之间的水泥买卖合同。综上,某1公司在向某2公司提供混凝土前,并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对合同的真实性未进行有效的审查即向某2公司供货,其主张某2公司另行向其支付货款、利息及违约金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因某2公司起诉某3公司返还货款一案中,某2公司在计算某3公司应返还货款数额时,已将本案某1公司供货部分抵顶货款数额予以扣除,故某1公司主张某2公司向其支付货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2(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抚顺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审判员***审判员***
二〇二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书记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