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粤14民终16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天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曾用名:广东省天洋油气管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婷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哲怡,广东红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跃斌,广东红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州市润通混凝土有限公司畲江分公司。
负责人:许汉彬,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磊,广东谨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淑媛,广东谨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省天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天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梅州市润通混凝土有限公司畲江分公司(下称“润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1)粤1403民初1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洋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1)粤1403民初120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仅需向被上诉人支付余下货款297744.7元,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等其他费用;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本案实际剩余货款应为297744.7元,同时,上诉人付款条件未成就,上诉人付款期限未届满。(一)本案剩余货款应为297744.7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作的过程中,已约定工程竣工后,上诉人收到业主款项后将本合同剩余货款297744.7支付给被上诉人。原审在未查明基本事实的情况下,错误地将余下货款认定为306744.7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上诉人付款期限未届满,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原约定付款条件为合同竣工后,上诉人收到业主货款时。但被上诉人在提供单方对账单后自称付款条件已成就,违反了双方约定。同时,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2020年7月13日和2020年4月25日的对账单,根据双方约定,需经上诉人的授权人对实际结算款进行核对签名后,交由公司盖章,具备上述要件,方可结算。上述两笔对账单未经上诉人盖章确认,付款条件未成就,不应认定为上诉人应付结算款。被上诉人据此认定上诉人逾期付款,纳入欠款金额计算违约金,前后行为自相矛盾。退一步说,即便被上诉人认为对账单有效,则属于上诉人应付的结算款,也应从对账单盖章之日开始计算违约金。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认定过高,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付款条件未成就,不存在逾期付款情形,不应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上文陈述,上诉人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付款期限未届满,依照双方原约定,上诉人尚未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而被上诉人依据单方制作的对账单认定上诉人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认定过高,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本案货款的违约金确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润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事实与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的剩余货款是306744.7元,有被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单、购销合同原件予以佐证。二、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约定的付款方式是月结80%,每月5日前付清上月砼款,所以本案中付款条件已成就,被上诉人逾期未付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三、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约定,甲方必须按付款方式付款,否则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并按每日万分之八为标准计算直至收回货款,所以,一审法院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认定符合事实,有法律依据,并无不妥。
润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306744.7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截至2021年4月15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99264.8元,并以所欠货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八为标准计算支付自2021年4月16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后续逾期付款违约金;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日原告作为乙方(供方)与被告作为甲方(需方)签订《梅州市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对各标号混凝土价格、混凝土供应时间(2019年7月28日至2020年6月30日)、交货地点(畲江)、混凝土技术要求质量检验办法、结算方式及期限(计量方式:以送货单数量为准,甲方授权梁利、余前华为工地混凝土发货单签收人;付款方式:双方对实际发生的交易数额进行结算款核对,核对无误后,月结80%,每月5日前付清上月砼款)、双方责任(甲方必须按照约定付款方式付款,否则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并按每日万分之八计收滞纳金,并用法律手段直至收回货款)等进行了约定。签订合同后,原告依约向被告供应混凝土,双方签订对账单确认货款金额(梁利对合同签订时间前及后的供货对账单分别在2020年1月2日、2020年4月25日、5月13日、5月17日签名确认),截至2020年7月13日被告尚欠原告货款306744.7元。现原告认为被告至今未支付货款,经原告催收未果;被告则表示按合作共赢的精神,可以确认按306744.7元向原告付款,但是需要原告出具说明“关于我们双方的王老吉段的工程”的货款已经全部结清,同时要求原告出具发票,在收到发票后十五个工作日内向原告支付货款;同时,不承担违约金。原告表示双方签订的合同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被告违约应支付违约金。
原告于2021年5月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冻结被告在中国建设银行广州黄埔支行的账户,保全金额以406009.5元为限。经审查,一审法院依法进行了财产保全。
被告公司原名广东省天洋油气管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21年2月1日公司名称变更为广东省天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被告庭审时表示如双方无法协商,则要求申请对2020年7月13日对账单和2020年4月25日的两份对账单上“梁利”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但被告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原、被告签订的《梅州市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被告尚欠原告混凝土款306744.7元,有购销合同、对账单及庭审陈述为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混凝土款306744.7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被告未按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20年5月5日起至2021年4月15日期间双方核算后,被告未按约定付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并自2021年4月16日起按所欠货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八为标准计算至款付清时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经核算,被告尚欠原告截至2021年4月15日止的违约金为75937.01元。(违约金的运算过程详见附表)
违约金核算表
日期
本期
货款
(元)
累计
货款
(元)
应付货款80%(元)
已付货款
(元)
累计已付货款(元)
欠款金额
(元)
逾期天数
(天)
违约金(日万分之八)
2020/2/5
223,920.00
357,080.00
285,664.00
25,620.00
25,620.00
260,044.00
0.00
0.00
2020/2/5
101,610.00
458,690.00
366,952.00
88,612.80
114,232.80
252,719.20
0.00
0.00
2020/5/5
20,080.00
478,770.00
383,016.00
0.00
114,232.80
268,783.20
0.00
0.00
2020/5/5
20,380.00
499,150.00
399,320.00
0.00
114,232.80
285,087.20
6.00
1,368.42
2020/5/11
0.00
499,150.00
399,320.00
15,000.00
129,232.80
270,087.20
25.00
5,401.74
2020/6/5
25,900.00
525,050.00
420,040.00
100,000.00
229,232.80
190,807.20
61.00
9,311.39
2020/8/5
10,927.50
535,977.50
428,782.00
0.00
229,232.80
199,549.20
26.00
4,150.62
2020/8/31
0.00
535,977.50
535,977.50
0.00
229,232.80
306,744.70
227.00
55,704.84
2021/4/15
总计
306,744.70
75,937.01
被告抗辩2020年7月13日和2020年4月25日的两份对账单上“梁利”签名不是梁利本人所签,认为如双方无法协商则要求进行笔迹鉴定,但被告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视为被告放弃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
案经调解无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第六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广东省天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梅州市润通混凝土有限公司畲江分公司支付混凝土款306744.7元;二、被告广东省天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梅州市润通混凝土有限公司畲江分公司支付截至2021年4月15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75937.01元;三、被告广东省天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当从2021年4月16日起至货款306744.7元付清之日止,以实欠货款数额为基数,按照日利率万分之八计算支付违约金给原告梅州市润通混凝土有限公司畲江分公司。如果被告广东省天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9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3695元,财产保全费2550元,合计6245元由被告广东省天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该款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与上述判决款项一并迳付给原告)。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存在逾期支付货款的行为及欠款金额;2.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
首先,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逾期支付货款行为及欠款金额的问题。按照双方签订的《梅州市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双方对实际发生的交易数额进行结算款核对,核对无误后,月结80%,每月5日前付清上月砼款。上诉人虽然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单上签名确认,但至2020年7月13日上诉人最后一次对账确认时仍欠被上诉人货款306744.7元,且此后未再付款。上诉人认为应以最后一次对账确认的时间起计算违约金及拖欠货款金额为297744.7元的主张,因与合同约定和对账单确认的金额不符,不予采信。因此,上诉人违反了上述购销合同约定的支付货款期限,已构成违约。一审根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按实欠货款金额分段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支付货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梅州市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八、双方责任:(二)甲方必须按约定付款方式付款,否则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并按每日万分之八计收滞纳金,并用法律手段直至收回货款”的约定,上诉人逾期付款需按日万分之八计付违约金。上诉人主张该约定过高,要求调整。由于双方当事人均为商事主体,且在平等充分协商的基础上,双方对付款条件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约定,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被拖欠的货款只有利息损失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信。上诉人在合同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及确认了应付货款金额的情况下,仍然长期拖欠货款,违约故意明显;而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依法既有损失填补功能,亦有惩罚性质,且上诉人对违约后果有明确的预期,应依法承担相应的后果。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因其违约而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因此,上诉人认为其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上诉,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但对被上诉人一审未获支持的部分诉讼请求没有依法判决驳回,属于漏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驳回梅州市润通混凝土有限公司畲江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3.42元,由上诉人广东省天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广东省天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766元,本院退回3842.58元给上诉人广东省天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庆浪
审 判 员 幸庆迈
审 判 员 曾柳青
二〇二一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王 辉
书 记 员 朱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