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某某、某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民事二审民事判决书

文书内容 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2）苏13民终38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某某,男,1964年8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上海市明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某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苏联盛（无锡）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某鑫园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苏联盛（无锡）律师事务所。 原审第三人：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钱某某因与上诉人某阳公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阳公司）、某鑫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鑫公司）、原审第三人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21）苏1324民初7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2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于钱某某的身份认定不完全准确，钱某某应当是某民路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承包人、合同相对人、实际施工人。2.一审关于钱某某借用某公司资质的认定有误，本案中某公司只是一个全额工程分包发票的提供人。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上涉及的14300000元工程款在本案中应判决支付给钱某某，在本案中一并处理。4.一审法院关于《附录2：工程款计算明细》计算及说明错误。一审法院以执行款到法院账户的时间作为钱某某收到工程款的时间，该认定有误，应以款项到钱某某账户的时间为实际付款日。一审法院认为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支付的款项应先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该认定有误，应先抵扣实现债权的费用，再扣减利息，最后再扣减本金。5.一审关于诉讼费的计算有误，应当以一审诉讼请求中“暂共计10819931.9元”为计算案件受理费的依据。 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二审辩称：1.钱某某与某阳公司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钱某某无权依据内部承包合同主张权利。2.本案还存在建设工程的转包和分包问题。3.逾期付款利息不应按照年息15%的标准计算。钱某某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依据合同中的约定来处理。即使按照一审的思路，内部承包合同无效，违约责任条款也无效，不应参照无效条款来计算逾期付款利息。4.一审法院将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要求协助执行的14300000元从欠付工程款中扣除是正确的，因为协助执行通知书是暂停支付款项的正当理由，且钱某某同时向泗洪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款项存在争议之时将该款项从欠付工程款本金中扣减是正当的。5.实付款项先抵扣利息再抵扣工程款本金并无不妥。实际付款日以款项进入法院账户的日期为准是正确的计算方法。6.诉讼费问题由法院审查认定。 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上诉请求：纠正一审判决中的事实错误及裁判理由错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钱某某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钱某某为实际施工人有误，钱某某无权主张工程款。1.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与某公司于2013年4月30日签订内部承包合同，钱某某系某公司无锡分公司经理。根据（2015）洪民初字第03156号民事调解书，某公司主张上述内部承包合同项下的第一期工程款项，并由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故本案所涉工程款的权利人为某公司。2.钱某某参与合同洽谈与签订，持有工程建设有关文件资料，以及工程进度款支付等事实，均不足以证明钱某某是实际施工人，故钱某某无权主张工程款项。3.对于钱某某借用某公司资质的情况，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在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时并不知情。钱某某提交的2020年8月31日的代理词中确认，在2015年8月某公司起诉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案件中，钱某某未披露借用某公司资质分包涉案工程的事实。据此应认定，在此之前钱某某一直隐瞒借用资质的事实。因钱某某对于对其不利的事实已经作出自认，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无需承担证明责任。4.钱某某在本案中提交的合同、协议等一系列证据均证明无锡盛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某公司）是实际施工的主体，钱某某系盛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公司履行职责不应当认定为个人行为。一审判决认定钱某某为实际施工人错误。5.本案中的证据足以证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是向某公司付款。严某、陈某在收取款项时均注明“某公司”，钱某某收取承兑汇票时也提供了某公司的财务收据或加盖某公司的公章，这些都表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是在向某公司付款。第二，本案构成重复起诉，并且是典型的虚假诉讼。1.本案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而2019年10月31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9）苏某再486号民事裁定，将钱某某就涉案工程提起的诉讼案件移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处理，排除了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对本案的管辖权。在此情况下，钱某某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扣减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冻结的1430万元），构成重复起诉。2.自2020年1月17日本案立案至2020年5月27日钱某某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撤回起诉，本案属于违法受理，应当作出驳回起诉的处理。钱某某撤回起诉后，前一次诉讼的执行依据被撤销但未执行回转的情况下，钱某某不可能享有债权，无权提起给付之诉，本案存在程序违法。3.本案立案前，钱某某在前一次诉讼中已执行到位33576491.68元，不可能再享有任何债权。钱某某捏造出所谓的债权提起本案诉讼，是典型的虚假诉讼。现一审判决查实钱某某无债权的的事实，法院应对钱某某的违法行为予以规制。第三，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却错误地将违约条款按照合同有效处理，认定按年息15%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在合同被认定无效的情况下，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亦属无效。钱某某依据上述违约条款主张所谓利息损失，错误计算利息高达700多万元，应予纠正。对于造成的实际损失问题，一审法院并未作出释明，由双方针对实际损失的金额、因果关系等要件进行举证、质证，而是直接参照了无效合同的无效条款，与涉案工程的前两次判决结果截然不同。第四，一审判决未查明税金损失，亦应予以纠正。本案中，钱某某及某公司均未向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给某阳公司、某鑫公司造成税金损失，相关损失应在工程款项中予以扣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约定的下浮率23%已包含税款”并无事实依据，应予纠正。 钱某某二审辩称：1.钱某某的起诉不属于重复受理，一审法院也没有违法受理案件。2.钱某某没有借用某公司资质，内部承包合同就是钱某某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签订的，某公司只是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与钱某某协商后确定的潜在的全额发票开票人。在部分银行承兑汇票上加盖的某公司的印章并非某公司所有，工程款也是付给钱某某的。之前的庭审中，某公司曾出庭陈述过印章的由来。3.盛某公司不是实际施工主体，一审判决认定钱某某是实际施工人正确。钱某某还是某民路建设工程及内部承包合同的承包人、相对人。4.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与钱某某之间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对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有明确约定，且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某根出借款项也按照年利率15%或36%计息。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15%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正确。 原审第三人某公司二审未发表意见。 钱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共同某根支付工程款9459341.66元及利息（从2015年10月26日起，以未付工程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2日，泗洪县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展公司）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签订建设工程BT施工合同，约定某展公司将泗洪某���、五里江某、某州路、某民路、某康路五条道路BT项目发包给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承建。2013年4月30日，钱某某以某公司项目工程负责人的身份代表某公司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将上述工程中的某民路工程分包给某公司实际施工。合同签订后，钱某某组织人员进行实际施工。2014年10月10日，泗洪县某民路建设工程竣工并经验收后交付使用。 2015年8月19日，某公司提起诉讼，要求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支付涉案工程工程款，钱某某系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经本院组织调解，双方于2015年11月26日达成调解协议，泗洪法院出具（2015）洪民初字第0315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第一期工程款数额暂定为38000000元（总额暂定76000000元，具体数字以最终审计数字为准），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在扣除已付工程款、管理费、税金后支付工程款131800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550000元。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按约履行了第一期工程款及逾期付款损失。 2016年5月4日，泗洪县审计局工程结算审定单认定案涉工程的审定价为73790371.59元。 2016年10月8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向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各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1份，要求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协助将其应付某升公司的到期应付款中14300000元直接支付给闵行区人民法院。 2016年10月27日，钱某某向泗洪县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支付工程款。2017年4月13日，泗洪县法院作出（2016）苏1324民初8262号民事判决，判决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支付钱某某工程款30549036元及逾期利息（分别以18587229元、1196180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分别自2015年10月26日、2016年10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不服该判决，于2017年8月2日向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苏13民终289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1月16日，钱某某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共计履行33576491.7元，分别为2018年2月14日2397537元、3月8日3060000元、5月7日618954.68元、6月29日2000000元、8月28日10000000元、9月21日5500000元、2019年2月2日10000000元。 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对（2017）苏13民终2892号民事判决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苏某再486号民事裁定书，认为：2016年10月8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向某阳建设公司、马某园艺公司送达了（2014）闵执字第8359号和（2014）闵执字第843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将其对某建设公司的到期应付工程款中14300000元直接支付到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钱某某于2016年10月27日向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起诉本案，要求某阳公司和某鑫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及逾期违约金，实际系对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的保全提出异议，本案应由执行法院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管辖。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一、撤销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4民初8262号民事判决和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3民终289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移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处理。 2020年4月17日，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钱某某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以及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钱某某于2020年5月27日申请撤诉，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沪0112民初13576号民事裁定书，准许钱某某撤诉。 2020年8月10日，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向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4份，要求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协助将其应付某建设公司的到期应付款中18904270.2元直接支付给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钱某某是否有权向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款项；2.本案是否系重复起诉；3.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应否支付钱某某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如应支付，数额如何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钱某某有权向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款项。首先，钱某某系借用某公司资质对涉案工程进行实际施工。理由如下：1.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与某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时，钱某某作为某公司的代表人在签名处进行签字，从而可以证明钱某某在涉案工程尚未施工时已经参与合同的洽谈与签订；2.在签订承包合同之后，通过钱某某提交的合同协议、水泥制品买卖合同、供货协议、工程完工确认单、工资表、路面沥青工程施工合同、沥青工程决算表、供货协议等相关证据可以证明钱某某是项目采购、组织工人实际施工的实施主体；3.某公司无统一的财务管理，实际由钱某某实行独立核算。钱某某对涉案项目进行投资，且在工程进度款的支付过程中，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未曾向某公司账户支付过工程进度款，某公司也否认曾收取过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工程款项，工程款项均由钱某某或其员工以个人名义收取或以某公司名义收取；4.（2015）洪民初字第03156号一案中，钱某某以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身份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签订调解协议，并不能因此否认钱某某实际施工人身份，且款项亦由钱某某实际领取。综上，钱某某存在组织人员施工、购买材料、支付工人工资等行为，参与了分包合同的签订与履行，也存在投资和收款行为，故应当认定钱某某系实际施工人。 其次，钱某某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之间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理由如下：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指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故施工合同的签订、工程款项的支付对象，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核心内容。本案中，钱某某作为实际施工人参与了建设施工合同的签订及实际履行，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也依据合同的约定直接某根支付工程款项。根据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提供的钱某某出具的收条，可以证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在垫付款项时也明知是为钱某某垫付款项，故应认定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明知钱某某借用某公司资质实际施工的事实。综上，应当认定钱某某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之间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钱某某在承担合同义务的同时，可以依据该合同主张相关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等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收到人民法院作出的冻结债权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应当依法协助履行停止支付到期或未到期债务的义务。本案中，在钱某某首次以实际施工人身份提起诉讼主张工程款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已向某阳公司、某鑫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将其对某升公司的到期应付工程款中14300000元直接支付到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上述款项被冻结期间，钱某某主张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支付，应不予支持，但超出该款之外的剩余工程款钱某某仍可主张支付。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撤销（2016）苏1324民初8262号和（2017）苏13民终2892号民事判决，将案件移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处理，亦是针对钱某某起诉之前被保全的14300000元，案件被移送后，钱某某已撤诉，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并未实际处理，故钱某某再次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另，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向某阳公司、某鑫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系在钱某某起诉之后，且经钱某某申请，泗洪县人民法院已经先行裁定冻结案涉工程款33576491.68元，该款项亦已实际支付给钱某某，加上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冻结的标的，已经超出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应付工程款项范围，故某阳公司、某鑫公司辩称应将本案移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处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钱某某借用某公司资质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且交付使用，钱某某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根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结算办法为以发包人与某展公司最终结算的工程总价下浮23%（含某展公司让利5%在内）进行结算工程款，提供全额工程发票的按照发包人与某展公司最终结算价下浮22%结算（含某展公司让利5%在内）。工程款支付方式为第一期为沥青摊铺结束15天内支付总价下浮（按第八条执行）后的50%工程款；第二期为第一次付款后12个月内支付满发包方与承包方结算价的80%；第三期为第二次付款后12个月内支付满发包方与承包方结算价的95%；保修期满后14日内付质量保修金5%。因钱某某未能确认是否能够全额提供工程发票，故一审法院按照下浮23%的标准计算工程款。某阳公司、某鑫公司辩称开具发票系合同的附随义务，钱某某或某公司未履行该义务，给某阳公司、某鑫公司造成损失，工程款应当扣除税金。某阳公司、某鑫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应按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向某展公司开具发票。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钱某某后，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发票如何开具、税款如何负担，但双方约定的下浮率高达23%，远超工程税款及实际应支出的管理费用，故应当认定双方约定的下浮率23%已包含税款，对某阳公司、某鑫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涉案工程的审定价为73790371元，该审定价已扣除某展公司让利5%,故案涉工程总价为77674074元。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抗辩称钱某某迟延一年完工，根据约定被告支付第二期工程款的时间也应延迟一年，但未提供证明系因钱某某原因导致延期竣工，故对某阳公司、某鑫公司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涉案工程竣工时间为2014年10月10日，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应于2014年10月25日前支付第一期工程款。对于第一期工程款及利息，双方已达成调解协议，确认第一期工程款（未下浮）为38000000元。应付数额与实付数额的差额部分属于双方协商的结果，本案不做重复处理。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应于2015年10月25日前支付第二期工程款18587229元[（77674074元×80%-38000000元）×（1-23%）]（取整）。但因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已于2016年10月8日冻结其中的14300000元到期工程款，故该款应从中扣减，应付工程款为4287229元。截至2016年10月25日，已超过保修期，故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应在2016年10月25日前支付全部剩余工程款11961807元[77674074元×20%×（1-23%）]（取整）。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根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发包人如未能按时支付工程款按年利率15%支付该工程款的利息；承包人不能按时完工，发包人支付工程款的日期同样顺延。虽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无效，但利息属于法定孳息，某阳公司、某鑫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必然造成钱某某的实际损失，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钱某某主张参照合同约定的年利率15%标准支付逾期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二期工程款到期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未按约付款，利息应以18587229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6日起算，但其中的14300000元工程款于2016年10月8日被冻结，系因法定事由不能支付，故该部分款项自冻结之日起暂不计息。第三期工程款，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未按约付款，利息应以11961807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6日起算。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在（2016）苏1324民初826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履行的33576491.68元，在双方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按照支付的时间，先抵扣利息后抵扣工程款。经核算（详见计算明细），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已付的工程款已经超出应付数额。故对钱某某主张某阳公司、某鑫公司继续履行付款义务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钱某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9540元、保全费5000元，由钱某某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11月1日，某阳公司向上海市闵行区法院支付协助执行案款600000元。钱某某向闵行区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上述两份协助执行通知书。闵行区法院认为，钱某某主张其为协助执行通知书项下工程款的实际所有权人等异议事实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其异议不足以阻却本案强制执行措施的依法实施。该院于2017年1月12日裁定驳回钱某某的异议请求。2017年5月3日，钱某某向闵行区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2018年1月26日，闵行区法院作出裁定：准许原告钱某某撤诉。2020年5月28日，钱某某向闵行区人民法院再次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闵行区人民法院以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为由，于2020年6月12日裁定驳回起诉。钱某某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9日作出（2020）沪01民终8965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20年1月17日，钱某某起诉至泗洪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支付工程款30549036元和逾期付款违约金17298876元，总额中扣除14300000元（14300000元优先从利息中予以扣除）。2020年6月9日，钱某某在该案中申请保全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基于已生效的（2016）苏1324民初8262号民事判决书向其支付的工程款33576491.68元。泗洪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8日作出民事裁定书，冻结该笔款项。2020年12月14日，泗洪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1324民初557号民事判决：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支付钱某某工程款16249036元及逾期利息［以1858722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0月26日起计算至2016年10月8日。以4287229元（18587229元-143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10月9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1196180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10月2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钱某某、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不服泗洪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4民初557号民事判决，上诉至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1年8月23日裁定：一、撤销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4民初55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重审。本案即为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后的案件。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钱某某是否有权向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主张某民路建设工程的工程款（钱某某与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挂靠关系；钱某某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直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3.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是否还欠付钱某某工程款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标准应当如何认定；4.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下浮率23%是否已经包含税款，某阳公司、某鑫公司的应付工程款是否应扣除税金费用。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某再486号裁定，撤销（2017）苏1324民初8262号、（2017）苏13民终2892号判决，将案件移送至上海市闵行区法院处理，主要是针对钱某某第一次以实际施工人身份起诉之前某阳公司、某鑫公司被上海市闵行区法院要求协助执行的14300000元。钱某某针对移送至闵行区法院处理的案件已经于2020年5月28日撤诉，闵行区法院对该案并未做实体处理。虽然（2017）苏13民终2892号判决作出后，钱某某申请强制执行且取得了33576491.7元执行款，但因为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上述（2019）苏某再486号民事裁定，钱某某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的第二期及剩余工程款支付问题并无生效裁判文书进行认定。钱某某作为实际施工人，根据建设工程专属管辖原则向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涉案工程第二期及剩余工程款，并不属于重复诉讼。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挂靠是指单位或个人以其他有资质的施工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行为。前述承揽工程包括参与投标、订立合同、办理有关施工手续、从事施工等活动。审判实践中，可以结合下列情形综合认定是否属于借用资质：1.借用资质人通常以出借资质人的名义参与招投标、与发包人签订建筑施工合同，借用资质人与出借资质人之间没有产权联系，没有劳动关系，没有财务管理关系；2.借用资质人承揽工程经营方式表现为自筹资金，自行组织施工，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出借资质人只收取管理费，不参与工程施工、管理，不承担工程技术、质量和经济责任；3.出借资质人与发包人之间没有实质上工程款收付关系；4.施工合同约定由出借资质人负责采购主要建筑材料、构配件及工程设备或租赁施工机械设备，实际并非由出借资质人进行采购、租赁，或者出借资质人不能提供有关采购、租赁合同及发票等证明，又不能进行合理解释并提供证据证明的；5.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借用资质情形。 本案中，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与某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中，钱某某以承包人项目工程负责人的身份签字，钱某某参与了该合同的签订。钱某某与某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也没有财务管理关系。水泥制品买卖合同、石灰供货协议、沥青工程施工合同、标志安装合同、交通标线施工合同、油品销售合同、汇款记录、盛某公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资表（泗洪某民路）、工程完工确认单等证据可以证明钱某某自筹资金、自行采购主要建筑材料、构配件，自行组织人员施工，自主经营。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并未向某公司账户支付过工程款，工程款均是由钱某某或其员工以个人名义或以某公司名义收取。钱某某以某公司名义参与分包合同的签订与履行，自行组织人员施工、采购建筑材料、支付工人工资，直接收取工程款，应认定钱某某与某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钱某某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16）苏1324民初8262号案件中，某公司认可钱某某并非某公司员工，某公司未参与涉案工程的投资、管理、施工，某公司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之间没有账目往来。某公司的上述陈述亦可印证钱某某与某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 钱某某在履行涉案分包合同过程中，虽然以盛某公司的名义将沥青工程、标志安装工程、标线施工工程等分包给他人施工，但钱某某并未以盛某公司的名义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签订合同、沟通协调、办理结算，故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主张盛某公司为实际施工人，依据不足。 钱某某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之间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钱某某有权直接向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建设工程案件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工程实际施工、工程款支付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中的关键。本案中，钱某某作为实际施工人参与分包合同的签订与履行，自行组织人员施工、采购建筑材料、支付工人工资，在钱某某以某公司名义起诉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主张工程款[（2015）洪民初字第03156号）]之前，某阳公司就已经多次直接某根支付工程款，且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从未直接向某公司账户支付工程款。上述情况表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明知钱某某借用某公司资质实际施工。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与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行为属于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行为，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与钱某某签订施工合同的行为属于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该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是钱某某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故钱某某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钱某某可以直接向二公司主张工程款。 关于第三争议焦点。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钱某某挂靠某公司进行涉案工程施工，依法应当认定内部承包合同无效。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已交付使用，钱某某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以支持。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以发包人与业主最终结算的工程总价下浮23%（含业主让利5%在内）进行结算工程款，提供全额工程发票的按照发包人与业主最终结算价下浮22%结算（含业主让利5%在内）。因钱某某未能确认是否能够全额提供工程发票，故应按照下浮23%的标准计算工程款。涉案工程的审定价为73790371元，该审定价已扣除业主让利5%,故涉案工程总价款为77674074元。 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第一期为沥青摊铺结束15天内支付总价下浮（按第八条执行）后的50%工程款；第二期为第一次付款后12个月内支付满发包方与承包方结算价的80%；第三期为第二次付款后12个月内支付满发包方与承包方结算价的95%；保修期满后14日内付质量保修金5%。虽然内部承包合同无效，但给付工程款仍应参照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竣工时间为2014年10月10日，根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应在2014年10月25日前支付第一期工程款。（2015）洪民初字第03156号案件中，双方已经达成调解协议，确认第一期工程款金额为38000000元（未下浮），按照下浮标准计算第一期应付款金额为29260000元[38000000元×（1-23%）=29260000元]实际付款金额与应付款金额之间的差额为双方协商的结果，本案中不予重复处理。第二期工程款应于2015年10月25日前支付，金额为18587229元[77674074元×（1-23%）×80%-29260000元=18587229元]。截至2016年10月25日，已过保修期，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应在2016年10月25日前支付剩余工程款11961807元[计算明细：77674074元×（1-23%）×20%]。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内部承包合同约定违约责任：发包人如未能按时支付工程款按年息15%支付该工程款的利息。因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无效，故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亦无效。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应自应付工程款之日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者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钱某某主张按照年利率15%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理由是工程施工期间钱某某因需要资金向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借款，亦按照15%或30%的利率支付了利息。对此，本院认为，钱某某因资金需要向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借款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支付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为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并不能因借款的高利率推定工程款逾期付款也应支付高息，且钱某某向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借款支付高息并不是因为二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导致，故钱某某关于按照年利率15%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主张依据不足，不应得到支持。 第二期工程款到期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未按照约定付款，利息应以18587229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6日起算。某阳公司于2016年11月1日向闵行区人民法院交付协助执行案款600000元，故自2016年11月1日起第二期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金额减少600000元。剩余工程款到期后，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未按照约定付款，利息应以11961807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6日起算。 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在（2016）苏1324民初826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履行的33576491.68元，在双方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按照支付的时间，先抵扣工程款利息后抵扣本金。经核算（详见附录计算明细），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尚欠钱某某工程款1439.2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未付清。 钱某某主张实际付款日以款项进入其账户的日期为准，对此，本院认为，法院强制扣划的款项以款项进入法院账户的日期为实际付款日，因为自款项进入法院账户之日起，被执行人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就已经丧失了相关款项的收益、支配权，此时仍然要求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支付被扣划款项的利息，依据不足。对于钱某某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8日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向该院支付到期应付工程款14300000元，但二公司仅于2016年11月1日向闵行区人民法院支付600000元协助执行案款。除上述600000元协助执行案款外，14300000元款项中的剩余款项不应视为已付款予以扣除。一审法院确认14300000元款项自2016年10月8日起暂不计息，存在不当，应予纠正。钱某某为涉案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有权主张某阳公司、某鑫公司支付包括上述14300000元在内的第二期工程款及剩余工程款。 关于第四争议焦点。某阳公司、某鑫公司系五条道路BT项目的承包人，应按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向某展公司开具发票。某阳公司、某鑫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钱某某，内部承包合同中未约定发票如何开具、税款如何负担，但双方约定的下浮率高达23%，远超工程税款及实际应支出的管理费用，且双方明确约定此为最终结算价，故应认定合同约定的下浮率23%已包含税款。某阳公司、某鑫公司主张在工程款中扣除税金损失，依据不足，该上诉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钱某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某阳公司、某鑫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21）苏1324民初7154号民事判决； 二、某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某鑫园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钱某某1439.21元及逾期利息（以1439.2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2月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720元，由某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某鑫园艺有限公司负担50元，由钱某某负担866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770元，由某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某鑫园艺有限公司负担50元，由钱某某负担867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审判员*** 审判员*** 二〇二三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附录：工程款计算明细 工程款计算明细 利息起 算日 应收工程款数额（元） 实际付款日/冻结款日 逾期利息（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者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实付款数（元） 下欠利息数额(元) 下欠工程款本金数额（元） 2015.10.26 18587229 2016.11.1 909870.68 600000 317097.61 30549036 2016.10.26 11961807 7226.93 2016.11.1 30549036 2018.2.14 1890433.75 2397537 0 30359030.36 2018.2.14 30359030.36 2018.3.8 77036.04 3060000 0 27376066.4 2018.3.8 27376066.4 2018.5.7 195168.54 618954.68 0 26952280.26 2018.5.7 26952280.26 2018.6.29 169350.16 2000000 0 25121630.42 2018.6.29 25121630.42 2018.8.28 179096.29 10000000 0 15300726.71 2018.8.28 15300726.71 2018.9.21 42523.27 5500000 0 9843249.98 2018.9.21 9843249.98 2019.2.2 158189.23 10000000 0 1439.21 2019.2.2 1439.21 说明：1.某阳公司于2016年11月1日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交付协助执行案款600000元从工程款利息中扣减；2.实付款项先抵扣利息后抵扣工程款本金；3.实际付款日，款项付至法院账户的以入法院账户时间为准；4.逾期天数自利息起算日计算至付款前一日；5.逾期利息系新增利息，不含上节点下欠利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