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九鼎风电复合材料有限公司、酒泉鑫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民事二审民事判决书

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2）甘09民终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九鼎风电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工业园区（西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90069039398XH。

法定代表人：顾清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威，江苏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炜，江苏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酒泉鑫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工业园区（西园）光泽路4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902571630970X。

法定代表人：蔡文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虎丽娟，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生才，甘肃政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肃九鼎风电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鼎风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酒泉鑫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达实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902民初5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鼎风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委托的鉴定机构会计事务所不具备价格鉴定能力。鉴定报告第四项以及第七项显示，鉴定机构仅仅依据相关的会计准则，采用被上诉人自行制作证据中的数据进行了相关审计，根本没有进行价格鉴定。被上诉人提供的《采购明细》系其自行制作，未得到上诉人认可，不具备真实性。一审中上诉人对鉴定意见提出明确质疑和异议，但一审未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2．案涉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付款的前提是“完成调试正常运行且开具增值税发票后30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至今没有进行调试也未足额开具发票，并不符合约定的付款条件，上诉人不存在逾期付款情形。此外，临时采购部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一审也认定上诉人逾期付款，并从其他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2020年10月11日开始计息，毫无道理和依据可言。在本案合同履行期间，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一审判决依旧采用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利息毫无依据。

鑫达实业公司辩称，1．鉴定机构的选择是基于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由法院在入选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名录的鉴定审计机构中指定。一审审理阶段，上诉人并未对鉴定机构的选择和鉴定资格提出异议。至于上诉人针对鉴定报告的部分结论提出异议，双方已经充分发表意见，一审通过审理将该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不存在问题。2．《采购明细》属于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已经双方质证和核实，是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审计的依据。对于和收货单中货物数量不一致的地方，鉴定机构在报告中也进行了说明，并经过法庭质证。3．本案买卖合同约定的是付款时间为货物收到30日内。双方约定的发票是增值税发票，必须在明确付款的情况下开具，上诉人一直拒绝付款，被上诉人没有资金缴纳税款，所以才没有开具增值税发票，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鑫达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拖欠的货款6019560元；2、判令被告支付签约保证金200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拖欠货款自2020年2月28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暂计算利息74464.32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变更增加诉讼请求，第1项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货款7272235元，第3项诉讼请求要求支付利息至2021年11月19日，金额为333712.01元，货款和利息合计7805947.0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21日，原告向被告指定账户付款200000元作为远景项目叶片工装采购投标保证金。2020年2月27日，原告鑫达实业公司作为供货方（乙方）、被告九鼎风电公司作为采购方（甲方），双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出售下列产品，产品名称叶片（68.8米）生产用工装，规格型号EN141-2Lines工装系统，数量三台，单价3090000元，金额9270000元，备注分批交货，具体时间见附件《工装计划表》，约定质保期一年，自产品安装调试正常运转后起算，结算方式及金额约定本合同总额9270000元，（若最终成交数量有调整，以最终双方确认的数量，实收实结），甲方支付预付款927000元，订金为1854000元，合同生效，乙方完成产品现场安装调试，正常运行且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本合同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30日内，付5562000元，余款927000元作为质保金，质保期内无质量问题，则由甲方支付，有质量问题，则经乙方免费更换维修至正常运行之日起重新计算质保期。合同后附产品具体名称、序列号、图号、数量、到货顺序、材质、单价等以及技术文件。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及计划表向被告发货，2020年6月17日，双方制作叶片（68.8米）生产用工装EN141-2Lines工装系统签收清单，签收清单显示，原告对其中腹板组装登高平台价值16000元及固化炉车价值98000元未予发货。合同发货总价为9156000元，质保金应为915600元。

2020年3月16日，原告鑫达实业公司作为供货方（乙方）、被告九鼎风电公司作为采购方（甲方），双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出售下列产品，产品名称叶片（69.8米）生产用工装，规格型号EN141-6Lines工装系统，数量1台，单价1595600元，金额1595600元，备注分批交货，具体时间见附件《工装计划表》，约定质保期一年，自产品安装调试正常运转后起算，结算方式及金额约定本合同总额1595600元，甲方支付预付款160000元，订金为320000元后，合同生效，发货前甲方支付发货款480000元乙方发货，乙方完成产品现场安装调试，正常运行且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本合同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30日内，付475600元，余款160000元作为质保金，质保期内无质量问题。2020年6月19日，双方制作叶片（69.8米）生产用工装EN141-6Lines工装系统签收清单，被告对产品进行了验收并签收，签收清单显示，原告按照报价清单全部发货，共计1595600元。

2020年6月1日，原告鑫达实业公司作为供货方（乙方）、被告九鼎风电公司作为采购方（甲方），双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出售下列产品，产品名称覆板组装撑杆、叶根脱模支撑杆、叶片发运工装-叶尖、叶片发运工装-叶根、切割车根部、切割车尖部等，合同价为909000元。约定质保期一年，自产品安装调试正常运转后起算，结算方式及金额约定本合同总额909000元，甲方支付预付款181800元，订金为90900元后，发货前甲方支付发货款272700元，乙方立即安排发货，乙方完成产品现场安装调试、正常运行且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本合同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30日内，付272700元，余款90900元作为质保金，质保期内无质量问题，则由甲方支付，有质量问题，则经乙方免费更换、维修至正常运行之日起重新计算质保期。合同签订后，原告陆续向被告发货，根据原告提供的发货单，经甘肃天一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司法会计鉴定，实际供货890000元。质保金依据合同约定应为89000元。

2020年8月3日，原告鑫达实业公司作为乙方、被告九鼎风电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服务合同，约定服务项目名称为叶根法兰断螺栓取出，数量3颗，单价为9720元，总价29160元，开工之日起10内完工，甲方负责人签字验收后，视为该项目完工。乙方提交完工验收资料及6％增值税专用发票，完工3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服务费用。2020年8月5日，双方签订酒泉鑫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叶根法兰断螺栓取出完工报告，载明，经甲方单位负责人检查验收，达到甲方标准及使用要求，符合合同验收标准，验收合同，有甲方负责人的签字确认。

2020年8月20日，原告鑫达实业公司作为乙方、被告九鼎风电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服务合同，约定服务项目为叶根法兰断丝锥取出，数量为1颗，单价11600元，总价11600元，完工时间为开工之日起10内完工，甲方负责人签字验收后，视为该项目完工。乙方提交完工验收资料及6％增值税专用发票，完工3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服务费用。2020年8月22日，双方签订酒泉鑫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叶根法兰断丝锥取出完工报告，载明，经甲方单位负责人检查验收，达到甲方标准及使用要求，符合合同验收标准，验收合格。有甲方负责人签字确认。

2020年9月7日，原告鑫达实业公司作为乙方、被告九鼎风电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采购加工补充合同，约定腹板起吊工装3只，单价360元，总价1080元，前缘定位公转24个，单价148元，总价3552元，腹板加压工装螺杆20根，单价40元，总价800元等共计13项物料，合计17431.50元。货款支付方式，在甲方检验合格后，由乙方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13％，及相关发货签收单据。甲方收到乙方增值税发票后15日内以电汇方式与乙方结算。合同签订后，原告对应物料名称向被告发货，均有发货单及收货人（甲方）签字确认，其中第9项二厂吊梁维修总价1299.50元，仅有报价单，无完工证明或收货单。该合同实际发货金额为16132元。该合同中约定的物料，最后一批实际发货时间为2020年9月11日。

另，2020年3月2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采购合同，合同价325600元，2020年6月2日，双方签订加工件补充合同，合同价185735元，2020年8月25日，双方签订服务合同，合同价11600元，2020年7月14日，双方签订服务合同，合同价19600元，2020年8月24日，双方签订采购加工补充合同，合同价50250元。庭审中，双方对以上签订的五份合同均认为已完成供货及支付货款，合同已履行完毕。另查明，原告除以上采购合同约定的产品向被告供货外，另有多次临时向被告供货，双方未签订采购合同，该部分货物由原告向被告出具发货单，发货单中对物料名称、型号及图号、单位、数量等做了约定，发货单均有被告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经甘肃天一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会计鉴定，临时采购实际完成供货959193元。再查明，以上交易过程中，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货款5986334.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采购、服务合同系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原告按照约定交付货物，根据以上双方确认的证据及陈述的事实认定，原告实际向被告供货金额为13257270元（9162800＋1595600＋890000＋29160＋11600＋16132＋325600＋185735＋11600＋19600＋50250＋959193），现被告已向原告付款5986334.50元，未付质保金为1165280（916280＋160000＋89000）元，未付货款为6105655.5元，（13257270-5986334.5-1165280），因质保金现已全部到期，故合计7270935.50元被告应予支付。原告主张被告退还投标保证金200000元，双方已签订书面合同，原告已完成供货义务，故对于该部分费用，被告应予退还。原告主张利息333712.01元，因双方涉及多份合同且在付款时未约定付款金额具体对应的合同，且合同中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原告主张按年利率4.35％支付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故对于利息，该院以未付款金额（不包含质保金）6105655.50元为基数自合同约定的最后一笔付款日期2020年10月11日起算至2021年10月11日至为265596元（6105655.50×4.35％），并以全部未付款金额（包括质保金）7470935.5元为基数，以年利率4.35％支付自2021年10月12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被告辩称应该先出具增值税发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订立的是买卖合同，原告按时交付货物和被告按时支付货款才是买卖合同双方应负的合同对价义务，出具增值税发票只是原告的附随义务而非主要义务，附随义务的迟延履行并未直接影响到合同目的的实现，被告的付款义务和原告的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义务并不具有合同对价关系。因此被告不能以原告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货款。被告的该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被告辩称质量存在问题，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信。对于鉴定费，系原告为完善明确自己诉讼主张所产生的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对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甘肃九鼎风电复合材料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酒泉鑫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货款7270935.50元；二、被告甘肃九鼎风电复合材料有限公司退还原告酒泉鑫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投标保证金200000元；三、被告甘肃九鼎风电复合材料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酒泉鑫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2021年10月11日前的利息265596元，并以7470935.5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4.35％支付自2021年10月12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上款项，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66442元，由被告甘肃九鼎风电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90000元，由原告酒泉鑫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经二审查明，2020年2月27日鑫达实业公司与九鼎风电公司签订总价款为9270000元的采购合同，该合同对应的（68.8米）生产用工装EN141-2Lines工装系统签收清单证实，价值16000元腹板组装登高平台及98000元固化炉车价值未实际发货，因此该合同发货总价订正为9162800元，对应质保金应为916280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司法会计鉴定报告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付款条件是否成就；3．逾期付款利息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1。经查，案涉司法会计鉴定报告是一审中因双方当事人对2020年6月1日签订的合同价款为909000元采购合同及临时采购部分所涉价款产生争议，经一审法院委托审计机构对相关供货及价款进行审计所形成。审计机构依据采购合同所约定的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及金额与有九鼎风电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发货单进行审核，确认鑫达实业公司对2020年6月1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实际供货金额为890000元。经二审核查，该采购合同中对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及金额均有明确约定，鑫达实业公司提交的发货单亦能证实890000元的货物已实际供应，故一审对该部分货款以890000元认定正确。对于临时采购部分货物的价款，审计机构依据临时采购清单以及发货单逐项进行审核，最终确认鑫达实业公司实际完成供货金额959193元。经二审对有关临时采购部分的发票、报价单、发货单进行核对，案涉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中对该部分实际供货金额的计算准确。临时采购部分的货物价格，除有发票证实的部分之外，其他部分均有九鼎风电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报价表、报价单等予以证实，故能够证实双方当事人对临时采购部分价格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对单价无进行鉴定的必要。并且，临时采购部分货物实际交付的情况亦有九鼎风电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发货单予以证实，因此一审以鉴定报告审计确认的实际供货金额认定价款适当。

关于焦点2。虽然合同约定鑫达实业公司完成产品现场安装调试、正常运行且九鼎风电公司收到鑫达实业公司开具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后付款，但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是九鼎风电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而开具发票是鑫达实业公司的合同附随义务，二者之间没有对价关系，因此，在鑫达实业公司履行完毕交货义务的情况下，九鼎风电公司不能以其尚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支付合同款，并且，对于鑫达实业公司已经开具了增值税发票的货款，九鼎风电公司至今也未按照开票金额足额支付，故对其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从鑫达实业公司最后一批供货距今已近两年之久，没有证据证实九鼎风电公司在此期间要求鑫达实业公司进行调试，而且从买卖的物品来看，均为生产工具或材料，并非生产设备，不存在须经调试之后方能正常运行的情况，故本院对其该抗辩理由亦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于2021年1月1日施行，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本解释施行后尚未终审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本解释；本解释施行前已经终审，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不适用本解释”，故本案逾期利息的计算应当按照该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人民法院可以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的规定计算，鑫达实业公司按照年利率4.35％主张迟延付款利息，并未超过按照2020年10月份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3.85％的1.3倍，故一审以年利率4.35％予以支持适当。即便双方每月约定付款期限，九鼎风电公司也应在合理期限内予以支付，故一审结合案涉其他合同约定的最后一笔付款日期起算临时采购部分货款的迟延付款利息适当。

综上所述，甘肃九鼎风电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956元，由上诉人甘肃九鼎风电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庆丰

审 判 员　胡国丽

审 判 员　杨建波

二〇二二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胡　波

书 记 员　陈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