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智能电梯（广德）有限公司;湖州凯蒂亚电梯配件有限公司;某某产品责任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5）冀06民终6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男，196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北京市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经济开发区富强村古英公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方某，该公司执行董事。（未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巨人智能电梯(广德)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广德经济开发区外环路以西北环路以南。 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浙江六和(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湖州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乙公司）、某（广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丁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24）冀0681民初9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5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某乙公司、某丁公司就上诉人的12万元电梯款损失与***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争议金额:12万元。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查明后予以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产品责任纠纷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规则，由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就其生产或销售的产品不存在缺陷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证明案涉产品存在缺陷，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同时，某丁公司提交的型式试验证书及报告明显与案涉产品无关，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产品符合国家标准，事实认定严重错误。最高人民法院民法典贯彻实施工作领导小组主编的《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理解与适用》（2020年7月第1版）一书第319页明确指出：“产品责任实行严格责任，即不论生产者、销售者是否有过错，只要符合产品责任的构成要件，其就应该向受害人承担侵权责任。而且在产品责任中，通常采取举证责任倒置的方法，由生产者、销售者承担更重的举证责任，产品缺陷是否存在的证明，要由生产者、销售者来承担举证责任，其要证明产品没有缺陷，否则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此系最高人民法院就审判实践中应注意的产品责任举证责任问题专门所做的指导性论述，各级人民法院在司法审判中均应贯彻实施。本案中，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产品缺陷的证明责任，显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在损害事实既定的情况下，应着重考察作为产品生产者、销售者的某丁公司和某乙公司是否已充分证明案涉产品不存在缺陷。本案中，某丁公司仅提交5组型式试验证书及报告证明其产品合格，但该5组证据载明的产品制造商均非某丁公司。河北省涿州市（2024）冀0681刑初29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7页证人方某的证言证实，某乙公司销售给***的电梯配件是某丁公司生产的，且电梯配件的生产记录均在某丁公司，由此可见，某丁公司提交的5组型式试验证书及报告与案涉产品无关，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零部件符合国家标准显然与已经生效的在先判决认定事实相悖。亦需指出，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颁布的《电梯型式试验规则》（TSGT7007-2016）中附件A“电梯型式试验产品目录”载明电梯安全保护装置至少有8项，电梯主要部件至少有10项，《电梯主要部件报废技术条件》规定的对电梯安全运行影响较大的主要部件至少有13项，而某甲公司提交的5组证据仅涉及其中的少部分部件，显然，也不足以证明全部产品合格，一审法院贸然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也与电梯特种设备行业的基本实际情况相悖。在某乙公司和某丁公司无法证明其产品不存在缺陷的情况下，应判令二者承担产品侵权责任。二、上诉人可提交新证据证明案涉产品存在缺陷，加之本案损害事实既定，因果关系明了，亦足以认定应由某乙公司和某丁公司承担产品侵权责任。依据《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二条、第九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十八条、《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查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生产案涉电梯配件须先行取得生产许可。经公开查询，某丁公司作为案涉电梯配件的生产者于2021年11月26日取得特种设备生产单位许可证书，而河北省涿州市（2024）冀0681刑初29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6页被害人***陈述“2021年11月6日晚电梯到货”，可见某丁公司生产案涉电梯配件的时间必然早于2021年11月6日，由此说明，某丁公司系在未取得生产许可的情况下生产出的案涉产品，属重大违法行为，且对该产品的使用存在严重事故隐患。《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结合前文所述，上述案涉产品存在的严重事故隐患明显高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不合理的危险”，此足以说明案涉产品存在缺陷，加之本案损害事实既定，因果关系明了，认定某乙公司和某丁公司承担产品侵权责任亦属当然。三、事实上，抛开上述两点不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电梯安全评估报告》也足以证明案涉产品存在缺陷。一审法院未充分考量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能力，在上诉人已借助专业检测机构证明案涉产品存在“不合理的危险”的情况下，举证责任转移理应转移至专业能力及举证能力更强的被上诉人，此亦符合公平原则。在产品责任纠纷中，上诉人作为普通产品使用者相较于生产者和销售者而言，无论是经济实力，还是对相关产品技术、工艺等问题，都处于弱者地位，实难证明产品缺陷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上诉人已穷尽自身能力借助检测手段证明案涉产品存在缺陷。河北某甲有限公司出具的《电梯安全评估报告》显示，设备本体存在多项风险问题，其中，部分问题直接指向产品功能，例如：手动操作无法正常打开制动器问题（可能延误救援时间，加剧乘客心理或身体伤害）、轿门无验证锁紧的电气安全装置问题（可能造成人员坠落等伤害），此足以证明案涉产品本身存在“不合理危险”的高度可能，符合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产品缺陷的基本定义，在此情况下，不应苛求上诉人进一步举证，而应将举证责任转移至举证能力明显更强的被上诉人。另需特别说明的是，本案案涉产品并非普通的工业产品，而是关系重大公共安全，受到国家强监管的特种设备，相较于其他普通行业而言，要求特种设备行业的生产者和销售者承担更重的举证责任也符合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的立法本意，更何况现有证据也表明案涉产品存在缺陷的高度可能，举证责任理应转移至被上诉人。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充分举证证明案涉产品不存在缺陷，应承担相应的产品责任。四、某乙公司、某丁公司和***三者的共同行为直接结合导致案涉电梯长期无法正常使用，并造成上诉人直接损失电梯款12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三人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应就上诉人之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在客观行为方面，某丁公司生产和销售案涉产品，某乙公司销售案涉产品，***购买并安装案涉产品，三者行为相互关联且直接结合造成案涉同一损害后果的发生；在主观层面，三者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至少具有共同过失。***的侵权责任业经河北省涿州市（2024）冀0681刑初29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依法认定，本案符合共同侵权的构成要件，某乙公司和某甲公司应与***就电梯款损失承担连带责任。退一步讲，如贵院不认定三者的共同加害行为，也应充分考量本案实际情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认定三者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严重错误，恳请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某丁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存在错误，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依法应由上诉人对产品存在缺陷损害事实及因果联系三个方面进行举证，其中对产品存在缺陷应承担初步证明责任，虽然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一案中，由河北某甲有限公司出具的电梯安全评估报告，用以证明被上诉人销售给某乙公司的电梯零部件不合格的缺陷产品，但根据该报告评估的内容，评估是从设备本体建筑相关和使用管理方面进行的评测，而设备本体方面评估确认的问题主要是电梯零部件未安装或安装不到位，并没有认定电梯零部件自身因不符合国家规定的制造规范而存在缺陷问题，至于建筑相关和使用管理方面，与电梯零部件质量问题无关，由此上诉人仍需就电梯本体零部件存在缺陷承担证明责任。再者，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案涉电梯设备造成上诉人人身或财产损失的事实，上诉人是以其从***处购买的电梯不是合同约定的浙江某，不能正常使用造成的已支付合同价款为损失，主张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此不构成侵权意义上的财产损失，属于合同纠纷，应由上诉人向其合同相对方***主张违约责任，从现有证据看，上诉人的合同价款已通过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判决返还，至于价款的实际返还问题，应通过执行程序解决。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被上诉人销售给某乙公司的电梯零部件是从具备特种设备生产资质的制造商处采购而来，不存在销售缺陷产品行为，根据产品质量法第42条规定，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被上诉人已就销售给某乙公司的电梯零部件提供了制造商的型式实验证书和报告，指明了电梯零部件的生产者及证明了采购的电梯零部件经过检测，符合国家质量安全标准才准予生产的事实，由此，被上诉人作为电梯零部件销售者，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某乙公司、***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只是向某乙公司销售了电梯零部件，并没有与***有共同的意思联络，也不知道这些零部件***会用来拼装成整机销售和违反安装的行为，***利用采购的电梯配件在自身未取得特种设备生产制造许可证的情形下违法拼装整机电梯，不依法申报安装开工，不规范安装，不申报监督检验等行为，共同构成电梯使用评估风险较大因素，但这些行为是被上诉人无法预知也无从干涉的，被上诉人确实没有与***共同实施该行为。被上诉人作为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经营范围包括了机械部件、零部件销售、特种设备销售、机械设备销售等事项，对外采购特种设备及销售特种设备的经营活动，均是法律允许的行为，不存在违法销售的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销售给某乙公司的电梯零部件是经检测符合国家规定的电梯制造安全规范，不存在缺陷问题，不存在侵权的事实，综上，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销售的特种设备存在缺陷及已付的合同价款为财产损害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举证责任分配无误，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某乙公司未答辩。 ***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决三被告退还***电梯款120000元。2.请依法判决三被告赔偿***损失360000元。3.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某丙公司、某甲公司就电梯款和损失与***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1年5月13日，***未经授权，以浙江某有限公司名义分别与原告等四人签订电梯定制合同，以每部电梯120000元的价格销售无机房乘客电梯。原告向***支付电梯款120000元。2021年10月9日，***与某乙公司签订合同，从该公司购进五部电梯部件。2021年11月，***在不具备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的情况下，组织人员对购置的电梯部件进行组装并安装在原告商用房中。之后未经检验合格交付原告使用。2024年6月18日，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向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同时***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令***退还电梯款120000元并赔偿损失360000元。2024年9月14日，我院作出（2024）冀0681刑初29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被告人***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二、被告人***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人民币十二万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人民币十二万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四条第六款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现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删除该条款规定。故本案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各方的举证责任。即原告首先应举证证明使用涉案产品后发生某种损害，且造成这种损害的产品存有缺陷的高度盖然性，便可推定因果关系成立，继而举证责任转至被告对免责事由、缺陷产品与损害事实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进行证明。通过庭审及审核现有证据，***系涉案电梯的实际组装者和销售者，是直接责任人，已经生效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承担刑事责任及民事赔偿责任。某甲公司提供的型式试验证书及报告证明涉案零部件符合国家标准。原告未能举证推翻该证据或证明零部件与电梯故障的因果关系，其主张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四组证据，证据一为电梯报价书，证据二为配件合同，证据三为***与***的聊天记录，以上证据拟证明某丁公司销售的是整部电梯，而非电梯配件。证据四为特种设备生产单位许可证书网页查询截屏，拟证明某丁公司销售案涉设备时不具有生产资格，故该电梯构成缺陷产品。某丁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三性不认可，因上诉人与***发生交易的时间是2021年，至今已经4年之久，在当前的经济形势下，电梯销售市场已经发生巨大变化，与现在的价格没有可比性，并且上诉人商用房电梯井和电梯设备处于查封状态，河北某乙有限公司无法对该电梯井进行实际勘验和测量，所谓的报价针对需要量身定制的电梯设备没有任何证明价值，无异于闭门造车，另河北某公司只是安装公司，并非快客主机厂家，从产品配置表中看到零部件的供应商标注的均是快客电梯自产的，这与被上诉人需要外购的采集模式是不同的，成本不一样，不具有可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合同载明的仅是部分配件内容，并非整机的全部配件。对证据3的三性均不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被上诉人销售给某乙公司的电梯零部件，是从专业制造商采购而来，自己没有生产相应的配件，所以不存在无证生产的事实。 经双方举证、质证，本院对证据认定如下：对于上诉人提交的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某丁公司未能否定，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前述证据并不能证明某丁公司不具有销售整部电梯的资格，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零二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一千二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依照上述规定，上诉人主张侵权责任的前提是案涉电梯因缺陷对其造成了损害的事实。但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有损害产生，其以案涉电梯不合格，不能正常运行主张产品责任侵权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00元，由***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审判员*** 审判员*** 二〇二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