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6)辽03民终1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某甲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某乙公司。
上诉人某甲公司(以下简称某甲公司)因与某乙公司(以下简称某乙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鞍山市立山区人民法院(2025)辽0304民初4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6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某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鞍山市立山区人民法院(2025)辽0304民初43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某甲公司不承担69万元鉴定费;2.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某乙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鉴定费由某甲公司承担,缺乏事实依据。案涉工程系某乙公司作为总承包人承包后,擅自将部分土建项目分包给某丙公司施工。该分包行为未经某甲公司同意,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某乙公司作为违法分包人,本应自行承担与分包相关的法律责任。案涉69万元鉴定费,系某乙公司与某丙公司因分包合同纠纷产生的费用。该鉴定是在(2021)辽03民初226号案件中,为确定某丙公司施工的分包工程价款而进行,鉴定过程未经某甲公司确认,鉴定范围及依据也未征得某甲公司同意,该鉴定结果仅对某乙公司与某丙公司具有约束力,与某甲公司无关。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鉴定费不应由某甲公司承担。某乙公司与某丙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纠纷,系其双方内部法律关系引发,相应鉴定费是某乙公司作为分包合同发包人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并非因某甲公司违约导致的损失。原审法院以“某甲公司未配合完成审计构成违约”为由,判决某甲公司承担该鉴定费,无法律依据。案涉工程未完成整体结算,责任在于某乙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交完整合规的竣工结算资料,某甲公司不存在拖延结算的违约行为。且该鉴定费并非为确定某甲公司与某乙公司之间的工程总造价而产生,不应转嫁由某甲公司承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某甲公司不应承担案涉69万元鉴定费。补充上诉请求:1、案涉36120587.82元尾款、12428.07元质保金对应的全部逾期利息,请求二审法院全额免除,驳回某乙公司利息全部诉讼请求;2、若无法完全免除利息,请求将两项款项计息起算日均变更为2023年8月10日(土建造价终审确定之日)或2025年8月28日(本案起诉之日),撤销一审自2016年5月24日、2018年5月24日起计息的判项。以上两项争议利息部分约为1400万元,保留对工程质量问题的另诉权利。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原《建工解释》第十八条存在根本性法律适用错误,案涉款项在2023年8月10日前不存在确定应付债务,无逾期计息基础。1、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适用核心前提是工程价款数额已明确、付款条件客观成就。若双方未完成结算、工程款金额无法确定,则直接适用第三项“工程未结算,利息自起诉之日起算”,而非机械适用交付之日计息。2、案涉梨花峪集中供热一期土建工程2014年竣工验收,但自竣工直至2023年8月10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23)辽民终745号判决作出,双方始终未达成结算协议,工程总造价、尾款、质保金金额均处于待定状态,最终依靠司法鉴定才确定应付金额。在债权金额未固定前提下,不存在到期应付债务,自然不存在逾期付款行为,更无权计收逾期利息。3、双方施工合同区分80%形象进度款与竣工结算尾款、质保金,某甲公司已足额付清全部进度款8853万元。一审混淆进度款支付规则与竣工尾款结算规则,单纯以工程交付、质保期届满直接认定尾款、质保金到期,割裂合同结算约定与司法解释条文体系,法律适用明显错误。4、本案工程施工、交付、履约全部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依据《民法典时间效力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及法释(2004)14号旧建工解释,一审脱离条文立法本意仅简单以交付时间起算利息,未完整进行体系解释,裁判逻辑违法。二、某乙公司存在违法分包的重大过错,无权基于自身违法行为获取巨额利息收益,任何人不得因违法获利。1、某乙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未经某甲公司书面许可,擅自将案涉核心土建工程肢解分包给某丙公司,该行为违反《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强制性效力规定,违法分包行为自始无效。依据原建工解释第四条,人民法院可收缴违法分包产生的非法差价收益。2、某乙公司未自行组织土建施工,通过违法分包截留工程款、赚取分包差价,已经从违法行为中直接获取非法收益。现其又以结算长期拖延为由,主张自2016年起近十年高额利息,属于对违法分包行为的二次获利,严重违背公平、诚实信用原则。3、结算僵局根源系某乙公司违法分包行为:工程施工资料、签证单据、现场台账分散在总包、分包单位、实际施工人多方,完整结算资料链条彻底断裂,直接导致双方长达近十年无法完成造价核对。该不利后果完全由某乙公司单方制造,其无权将自身违法过错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转嫁给某甲公司。4、若二审维持一审利息判项,等同于司法认可“违法分包+拖延结算”可长期收取高额利息,变相鼓励建筑市场违法分包、转包乱象,与住建部门整治工程违法发包分包的监管政策、公序良俗严重相悖,属于权利滥用,其利息诉请应当全部驳回。三、结算停滞全部过错归于某乙公司,依据过错分担、减损规则,利息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1、施工合同明确约定承包人竣工后28日内提交完整、规范竣工结算资料,作为发包人审核结算、支付尾款的前置义务。结合(2021)辽03民初226号、(2023)辽民终745号关联案件已查明事实,某乙公司至今未能向某甲公司提交符合结算要求的全套资料,结算前置条件始终未成就,付款义务未届至。2、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过错分担与减损规则,因一方当事人过错导致损失扩大的,过错方自行承担全部损失。本案长期无法结算、债权长期不确定的全部过错均在某乙公司,某甲公司不存在拒付、拖延付款行为,不存在逾期违约事实,无需承担逾期利息。3、一审裁判未划分双方结算过错,将近十年结算停滞的全部财务成本归责于无过错的民生供热企业,责任分配完全颠倒,裁判结果明显不公。四、质保金计息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质保金尚不具备计息条件,该部分利息应直接免除。1、针对12428.07元质保金,某甲公司一审已提交完整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多处施工质量瑕疵,产生维修、整改费用尚未完成核算扣除,质保金返还的合同前置条件(工程无质量缺陷)未达成。2、质保金设立目的为担保工程质量缺陷修复,在质量问题未处理、应付净质保金金额未最终确定前,不存在到期应付质保金,一审直接以2018年5月24日质保期满全额计息,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即便法院最终认定需计算质保金利息,也应当在质量整改费用抵扣完成、明确实际应付质保金数额后,再确定计息起点,而非直接倒推至质保期届满之日计息。五、某甲公司系城市民生供热公用企业,高额利息将损害全市群众公共利益,二审应当纠正一审机械裁判结果。1、某甲公司承担鞍山市全域冬季供暖保障工作,属于法定民生公用事业企业,经营资金专项用于管网改造、设备抢修、冬季保供、老旧供热设施更新,无额外流动资金承担数千万元逾期利息。2、一审巨额利息判决将直接挤占供热保障专项资金,大幅降低企业应急供热保障能力,直接威胁全市居民冬季采暖安全,将企业经营风险转化为全市群众承担的公共民生风险。3、人民法院审理涉及公用事业、社会公共利益案件,不能机械套用司法解释条文,应当兼顾实质公平与社会稳定。一审未考量某甲公司民生企业特殊属性、案件背后公共利益,片面支持利息诉请,裁判社会效果严重失衡,二审应当依法撤销全部利息判项,免除某甲公司利息支付义务。
某乙公司辩称:1、某甲公司委托某丁公司对土建部分进行结算审查,某戊公司已经作出审计结果,某乙公司某己公司已盖章签字确认,因某甲公司未盖章确认导致审计结果未生效,某甲公司之后也不给某乙公司结算。为了确定土建部分的工程造价,在(2022)辽03民初226号案件中通过司法鉴定程序对土建部分的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某甲公司是该案的当事人,参加了选定专业鉴定机构程序,参与了土建部分造价鉴定的全过程,未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鉴定结论对某甲公司具有法律效力。某甲公司拒绝履行竣工结算义务,为确定土建部分工程造价必须进行司法鉴定,故发生的鉴定费用是由于某甲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判决鉴定费由某甲公司承担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某甲公司未配合完成审计构成违约,违约行为导致土建工程通过鉴定方式来确定工程造价,鉴定费用属于因某甲公司违约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判决由某甲公司承担适用法律正确。针对某甲公司的补充上诉意见的答辩意见:1、某甲公司阐述的是上诉意见,不是明确的增加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不应当作为某甲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2、免除是指债权人抛弃债权以终止债务关系的单方法律行为。首先,某甲公司使用的是“免除”一词,即某甲公司已经认可某乙公司对其享有一审判决的工程款利息债权,故而申请免除;其次,享有免除权的是债权人,即某乙公司,二审法院不是债权人,无权免除一审判决的工程款利息。3、某甲公司未在上诉期内就利息判项提起上诉,二审依法不应将利息部分纳入本案审理范围,否则属于二审法院违法超范围审理,程序违法。某甲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工程款及利息的判决结果提出上诉请求,视为其认可一审工程款及利息判项,已经丧失对工程款及利息的上诉权利,第一判项发生法律效力。二审法院不应对某甲公司二审中增加的关于工程款利息问题进行审理。4、某甲公司二审当庭新增改判利息的诉求,属于二审新增上诉主张,仅可调解,某乙公司明确拒绝调解,二审不得对利息作出实体裁判。对于某甲公司在二审程序中新增的关于工程款利息的独立异议、上诉主张,属于二审阶段新增的独立上诉主张,并非针对鉴定费上诉理由的配套抗辩,某乙公司明确不同意就利息部分进行调解,且不同意二审法院对该新增诉求一并审理裁判,某甲公司若坚持认为一审利息判项错误,只能通过再审程序救济。5、某甲公司二审庭审中对于两个工程分别已于2014年10月25日验收交付和2016年5月23日验收交付无异议,而某甲公司与某乙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05年1月1日施行)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工程款利息从最晚验收交付的炉墙大修工程的交付时间2016年5月24日开始计算,质保金的利息从验收交付2年之后2018年5月24日起算并无不当。结算和应付工程款是二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和合同义务,某甲公司不能以其故意拖延结算的违约行为来免除其应当承担的付款责任。6、某乙公司将土建部分分包给某丙公司施工,并未影响某乙公司与某甲公司之间所签合同的履行,未影响工程竣工验收交付,某乙公司分包给某丙公司与本案无关联性。7、某乙公司为案涉工程垫付一亿多元工程款,不可能不积极与某甲公司结算和索要工程款,某甲公司称某乙公司未提交结算资料与事实不符,也有悖常理。某甲公司委托第三方对锅炉、烟道、烟囱工程,电气工程,锅炉本体、风道、热力管道、给排水管道等,土建主体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审核,其中前三项工程作出最终审定值,土建主体工程第三方已经作出结算初审定案表,只是未盖章确认没有发生效力,证明某乙公司已提供了全部结算资料,否则第三方是无法作出审计结果的。某甲公司称结算停滞全部过错归某乙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有悖常理。8、质保期已届满,质保期内未发生质量瑕疵等情况,返还质保金的条件已经成就,某甲公司未按期返还质保金,应当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某甲公司一审未提交任何证据,现称一审已提交完整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多处施工质量瑕疵,产生维修、整改费用尚未完成核算扣除,纯属一派胡某。9、某甲公司是一家有限公司,独立法人单位,应当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责任。其未按照法律规定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已经非法获取了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同时给某乙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包括某乙公司因不能取得工程款造成对下游供货商等单位的违约、拖欠农民工工资以及巨额资金利息损失等等。所以,一审法院依法判决某甲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与法有据。某甲公司作为供暖企业,理应诚信经营,按照规定为广大居民提供供热服务,保障居民温暖过冬。综上所述,某甲公司未在法定上诉期限内对一审第一判项的工程款及利息提出上诉,是其对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即表示其认可第一判项对应的事实与裁判,二审应当尊重其放弃上诉救济的处分行为。某甲公司在二审中提出驳回某乙公司一审全部利息诉讼请求的上诉意见也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不应当进行审理。
某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某甲公司向某乙公司支付工程款36133015.89元及利息,其中以36120587.82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国家某部门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以12428.07元(炉墙大修414269元的3%质保金)为基数,从2018年5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国家某部门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以36133015.89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某甲公司给付某乙公司鉴定费69万元、案件受理费108588.05元,利息631013.4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某庚公司与某乙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某乙公司施工越岭路集中供热锅炉房工程,合同暂估价2.1亿元,工期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该合同未经备案。2014年3月25日,某庚公司与某乙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某乙公司对鞍山市梨花峪集中供热一期工程(第一标段)施工,工期自2014年3月27日至2014年6月30日;合同形式为固定单价合同,签约合同价为104603552.53元;质量保证金为工程款的5%,在竣工验收之日起一年后的30日内返还,不计利息。以上两份合同均系对越岭路集中供热锅炉房同一施工项目。
2013年,某乙公司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某丙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中国三冶一公司越岭路集中供热锅炉房工程部分土建项目施工合同》,主要约定:由某丙公司施工越岭路集中供热锅炉房工程部分土建项目;合同暂估价为5000万元(以最终结算为准),计价依据执行辽宁省2008年定额,总价下浮4.77%;其他按某集团与业主签订的主合同执行;在某集团收到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到账后,按合同约定的相应比例扣除相关费用和税金后向某丙公司进行支付。
某庚公司2014年11月11日更名为某辛公司,2016年5月17日更名为某甲公司。某乙公司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为某乙公司的分公司,2017年1月19日更名为某乙公司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某壬公司)。
2014年10月25日鞍山市梨花峪集中供热一期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21年8月20日,某丙公司就其分包的土建工程起诉某壬公司、某乙公司、第三人某甲公司,案号(2021)辽03民初226号,鞍山市中高级人民法院在该案中查明某丙公司施工的土建工程造价为82325955.89元,判决某乙公司、某壬公司支付某丙公司工程款7049007.49元及利息(以7049007.49元为基数,从2021年8月20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某乙公司、某癸公司承担诉讼费、保全费47445元及鉴定费690000元。某乙公司、某壬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省高院作出(2023)辽民终7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某甲公司委托,某丁公司对梨花峪集中供热一期工程第一标段施工中部分子项目进行结算审查,审定结果为:锅炉、烟道、烟囱工程16764419元,电气工程6685262元,锅炉本体、风道、热力管道、给排水管道等18473110元,某乙公司、某甲公司均盖章确认。
另查,2016年3月12日某A公司与某乙公司签订《鞍山市梨花峪集中供暖锅炉炉墙大修工程》,主要约定:某乙公司对鞍山市梨花峪集中供暖锅炉炉墙大修工程施工;工期自2016年3月15日至2016年5月25日;合同为固定单价,签约合同价为暂定440000元,以实际发生额为准;质量保证金采用结算价的3%,工程保修期为2年。工程于2016年5月23日竣工验收合格。经某甲公司委托,某丁公司对该工程进行结算审查,审定结果为414269元,某乙公司、某甲公司均盖章确认。
再查,某甲公司就案涉工程已向某乙公司支付8853万元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是否存在因某乙公司未及时报送导致未能最终结算;2.案涉工程造价;3.某甲公司应否支付另案鉴定费、诉讼费、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1,某甲公司辩称工程未完成最终结算责任在某乙公司、某乙公司未在竣工验收后28日内提交完整合规竣工结算资料。两份合同中,梨花峪集中供暖锅炉炉墙大修工程已经第三方整体审定完毕,该合同不存在抗辩所述事由。梨花峪集中供热一期工程(第一标段)部分子项目经第三方审定结算,未进行整体审定结算,该项目施工合同中第14.1竣工付款申请条款约定“承包人提交竣工付款申请单的期限: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的28天内。竣工付款申请单应包括的内容:执行通用合同条款。”通用条款并未具体约定申请单内容,故不能据此认定申请单即应包含完整结算资料。此外,某甲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向某乙公司催促提交结算材料,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不理后果。且根据某乙公司某B公司对土建主体工程结算定案表,某乙公司与某戊公司均签字盖章,仅某甲公司未盖章,足以认定某乙公司已配合提交结算资料,未能完成结算系因某甲公司原因,故对某甲公司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梨花峪集中供暖锅炉炉墙大修工程经审定结算工程造价为414269元。梨花峪集中供热一期工程(第一标段)工程锅炉、烟道、烟囱工程审计造价16764419元,电气工程审计造价6685262元,锅炉本体、风道、热力管道、给排水管道等审计造价18473110元,以上审计结算金额该院予以确认。梨花峪集中供热一期工程(第一标段)土建工程未完成审计,但根据(2021)辽03民初226号案件查明事实,该工程土建部分造价为82325955.89元,该院予以确认。故案涉工程造价总额应为414269+16764419+6685262+18473110+82325955.89=124663015.89元。
关于争议焦点3,某乙公司另案产生的诉讼费、利息系因某乙公司与某丙公司之间的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所产生,不属于因某甲公司违约所产生损失,该院不予支持。对鉴定费69万元,某乙公司提交的土建主体工程结算初审定案表证据显示,某戊公司已作出审计结果,某乙公司与某戊公司均盖章签字确认,因某甲公司未盖章确认导致审计结果未生效。某戊公司受某甲公司委托对案涉工程进行审计,土建部分已作出设计结论,可以证明某乙公司已提供了相关材料配合结算,某甲公司未配合完成审计构成违约,违约行为导致土建工程通过鉴定确定工程造价,鉴定费用属于因违约产生的损失,应由某甲公司承担,对某乙公司此部分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某乙公司主张某甲公司支付工程款36133015.89元一节,如前所述,案涉两工程造价为124663015.89元,某甲公司已付款8853万元,还应付款124663015.89-88530000=36133015.89元,对某乙公司此项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某乙公司主张某甲公司支付利息,其中以36120587.82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国家某部门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以12428.07元(炉墙大修414269元的3%质保金)为基数,从2018年5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国家某部门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以36133015.89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节,因某甲公司应支付工程款数额为36133015.89元,故利息计算基数应分别为36120587.82元、12428.07元,某乙公司主张基数与此相符。双方未就利息做出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05年1月1日施行)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国家某部门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利息应自验收之日起算,利率应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梨花峪集中供热一期工程(第一标段)于2014年10月25日验收合格,质量保证金5%,质保期1年。梨花峪集中供暖锅炉炉墙大修工程2016年5月23日验收合格,质量保证金3%,质保期2年。某乙公司对梨花峪集中供暖锅炉炉墙大修工程质保金利息从2018年5月24日起计算,晚于质保期届满日期,对其余工程款统一自2016年5月24日起计算利息,晚于工程最后验收日期,故利息起算日期符合法律规定。双方未就利率作出约定,应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及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某甲公司应以36120587.82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同类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另以12428.07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同类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对某乙公司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05年1月1日施行)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某甲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某乙公司支付工程款36133015.89元及利息(利息以36120587.82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同类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12428.07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同类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某甲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某乙公司给付鉴定费69万元;三、驳回某乙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9614元(某乙公司已预交238907元),由某甲公司负担225093元,某乙公司自行负担4521元。保全费5000元,由某甲公司负担。某乙公司已向该院申请胜诉退费,应予退还案件受理费225093元、保全费5000元。某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受理费225093元、保全费5000元,如逾期未缴纳,依法强制执行。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某乙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69万元鉴定费是否应由某甲公司承担;二、某乙公司主张某甲公司应支付的利息是否应当免除或调整起算时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所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施工均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某甲公司与某乙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部分通用合同条款14.2竣工结算审核一节约定“发包人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竣工结算申请书后28天内未完成审批且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发包人认可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申请单,并自发包人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申请单后第29天起视为已签发竣工付款证书。”“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发包人应在签发竣工付款证书后的14天内,完成对承包人的竣工付款。”某甲公司在案涉工程竣工后委托某丁公司进行结算审查,说明某乙公司已提供了相关材料配合结算。在某丁公司作出《结算初审定案表》后,某甲公司未在该表中盖章确认,也未对结算结果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其认可该结果。但在此后,某甲公司始终未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某甲公司与某乙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部分通用合同条款16.1.2发包人违约的责任一节约定“发包人应承担因其违约给承包人增加的费用和(或)延误的工期,并支付承包人合理的利润。”因某甲公司未对结算结果盖章确认,亦未履行付款义务,客观上造成某乙公司未能及时与某丙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导致某丙公司起诉某乙公司并在诉讼过程中发生鉴定费用。该费用系因某甲公司违约使某乙公司额外增加的其他损失,应当由某甲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第三,某乙公司与某丙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某丙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已经按照约定完成施工并竣工验收合格,其合法权益亦已通过本院(2021)辽03民初226号民事判决予以保护。而某乙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已经完成相关施工并验收合格,依据合同相对性享有因某甲公司的违约行为向某甲公司主张赔偿的权利。故原审认定案涉鉴定费用应由某甲公司承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某甲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未完成整体结算责任在于某乙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交完整合规的竣工结算资料一节。本案中,某甲公司在案涉工程竣工后委托某丁公司进行结算审查,某丁公司也已经作出了《结算初审定案表》,说明某乙公司提供的相关竣工结算材料的完整性可以满足结算审查需要,并且某甲公司并未在某丁公司审查过程中或作出《结算初审定案表》后对此提出异议,故其此节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某甲公司主张双方未完成工程款结算,无逾期计息基础;质保金不具备计息条件。经审查,双方虽就竣工结算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和专用条款约定了详细的步骤,但因双方配合不当,实际并未依照该步骤进行结算。某甲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主要的义务便是支付工程款,在工程竣工验收交付后的十余年并未支付剩余工程款。本案中某乙公司未能提供已向某甲公司提交竣工付款申请的相关证据,但从前文争议焦点一的论述可以确认某乙公司提供的相关资料具备结算审查需要,系某甲公司导致工程款久拖未决,再以合同条款认定未完成工程款结算未达到支付条件不给付利息,有失公平,故某甲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的利息不应免除。关于利息的起算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05年1月1日施行)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梨花峪集中供热一期工程(第一标段)于2014年10月25日竣工验收合格并实际交付,梨花峪集中供暖锅炉炉墙大修工程于2016年5月23日竣工验收合格并实际交付,某甲公司亦已实际使用,故上述时间应当认定为相关工程款的应付款时间。某乙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相关工程款自2016年5月24日起计算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梨花峪集中供热一期工程(第一标段)质保期1年,梨花峪集中供暖锅炉炉墙大修工程质保期2年,某甲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质保期内向某乙公司主张质量问题,故质保金应当自质保期限届满时起计算利息。某乙公司主张梨花峪集中供暖锅炉炉墙大修工程质保金利息从2018年5月24日起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审对于案涉工程款和质保金计息时间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某甲公司二审称某乙公司存在违法分包、结算停滞过错归于某乙公司等主张,已在争议焦点一中论述,此处不再赘述。
关于某甲公司主张高额利息将损害公共利益一节。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公用事业企业更不应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某乙公司按照施工合同的约定完成了相关施工项目,某甲公司理应依约支付工程款,并承担迟延给付所产生的利息。同时,某甲公司亦不应以此为借口挤占、挪用冬季供暖费用,损害公共利益。故某甲公司的此节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某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340元,由某甲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审判员***
审判员***
二〇二六年七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书记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