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6)云09民终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某甲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
法定代表人:董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某,男,某甲公司某业部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云南凌云(楚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某乙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法定代表人:史某,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云南恒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云南恒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某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某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5)云0926民初1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6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6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某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某、***,被上诉人某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史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某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某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某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涉货款本金金额的认定存在根本性错误,错误地将双方明确约定为“暂定”且需经对账程序确认的金额直接认定为最终结算依据,完全违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自治及合同的明确约定。2024年10月23日某甲公司与某乙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明确约定:一是双方存在待结算的买卖合同关系,并约定一个“暂定”的参考数额;二是必须通过双方共同核对并书面确认的程序,才能产生具有最终约束力的“具体欠款金额”;三是此前签订的《还款协议》或其他对账表作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三条关于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严格的法律约束力。然而,一审判决将程序性的、待确认的暂定金额直接认定为债权金额,用司法裁判权替代当事人约定的商业结算程序,属于对案件基本事实的根本性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将2024年《还款协议书》的签订原因归结为:某甲公司某分公司(以下简称某分公司)未按2021年10月2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履行还款义务,该认定亦与事实严重不符。双方之所以在2024年重新签署协议,正是因为2021年协议中金额存疑,故在新协议中明确将金额定性为“暂定”,并特意设立了最终核对确认的程序,同时明确终止了旧协议的效力。二、一审判决在核心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上存在严重倒置,未能依法要求某乙公司对其主张的巨额货款债权完成基础性举证义务,反而将不存在的“反驳”责任强加于某甲公司。某乙公司作为主张货款的原告,其诉讼请求的成立完全依赖于一个基础事实:即已向某甲公司实际交付了价值6215359.37元的货物。某乙公司提交的证据多为《零星材料购销合同》和其单方制作且无某甲公司任何人员签收确认的“发货清单”,以及无法与具体货物明细形成一一对应关系的物流单据。对于买卖合同纠纷货物交付的关键证据是经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收货单或结算单。然而某乙公司始终未能提供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某甲公司的核心抗辩并非“差异”的具体数额,而是某乙公司诉请的“暂定金额”尚未依照合同约定转化为“最终金额”,且其证据不足以证明对应的全部供货事实。一审判决背离“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三、一审判决关于某甲公司未履行对账义务的认定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且错误地将对账不能完成的不利后果归责于某甲公司。在案证据显示,某甲公司在支付首笔4000000元货款后,始终积极与某乙公司沟通对账事宜,且在第一次庭审后,法庭已专门给予双方对账期限。问题的症结在于,对账工作的推进必须以核实原始交易凭证为基础,由于双方长期交易形成的习惯及某乙公司自身管理问题,交易缺乏规范的签收手续。对账过程中某乙公司无法提供送货单、验收单等实质性凭证以供核实,导致对账工作因缺乏依据而陷入僵局。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合同生效后,履行方式等内容约定不明确的,可以按照合同相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即便《还款协议书》约定了对账期限,但对账的具体方式和依据并未明确。在某乙公司无法提供证明货物交付核心事实的有效凭证时,双方客观上无法完成“核对”。一审法院援引《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认定某甲公司未全面履行义务,显失公允;将对账无果的责任归咎于某甲公司,并据此判决某甲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四、在基础债权债务金额未确定、某甲公司违约行为无从认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支持违约金、逾期利息及律师费等请求,缺乏基本的事实与合同基础。1.《还款协议书》第四条约定支付违约金的前提是“乙方违约未能按时足额还款”。其中,“足额”“按时”均明确指向“双方重新核对确认的金额”及基于该金额计算的付款计划。在最终欠款金额因上述原因始终无法确定的前提下,某甲公司应付货款的具体数额及相应付款期限均处于未明确状态。2.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在基础债务本身存有重大争议的情况下,以其为本金计算利息,属于在事实未清的基础上错误适用法律。3.关于律师费、差旅费。《还款协议书》约定该等费用由“违约方”承担。某甲公司不存在违约,故承担该费用的前提并未成就。某乙公司提交的律师费支付证据形成时间与委托合同约定支付期限存在矛盾,其真实性、关联性存疑。一审法院判决某甲公司承担缺乏事实依据。五、一审判决对某甲公司已支付货款不予认定存在错误,未将已付货款在供货金额中予以扣除错误。某甲公司与某乙公司确认无争议事实为某甲公司于2018年至2025年期间已向某乙公司支付货款8509129.77元(近千万元),付款时间与案涉供货、开票的时间节点均发生于2018年至2025年的案涉供货期间,一审法院忽视双方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已经确认的某甲公司在2018年至2025年间向某乙公司支付货款8509129.77元的事实,以及某甲公司与某乙公司有且仅存在单一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强行要求某甲公司提交“该款项对应的具体交易明细、付款与案涉货款的关联性证据”,实为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进而造成判决结果错误。综上所述,请依法查明事实,支持某甲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某乙公司辩称,请求驳回某甲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民事判决;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某甲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欠款金额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基础债务无任何争议,一审法院计算利息、违约金于法有据。2024年5月29日《对账表》及2024年10月23日《还款协议书》已形成完整的债权凭证链,案涉欠款金额经双方书面确认,并非某甲公司所称“未最终确认”。案涉《对账表》加盖某分公司某经营部印章,并有其员工丁某、杨某、贺某签字确认,系合法有效的结算凭证。2024年10月23日《还款协议书》不仅明确截至2021年11月28日欠款暂定为8802196.37元,更确认某乙公司“已依约供货,不存在迟延履行或货物质量问题”,某甲公司此后按协议支付4000000元首笔欠款的行为,更是对案涉欠款金额的实际认可。某甲公司消极履行对账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还款协议书》约定2025年3月30日前完成重新对账,然而某乙公司多次通过邮寄《工作联系函》、电话沟通等方式要求对账,某甲公司始终以各种理由拖延,未主动履行任何对账义务,亦未举证证明某乙公司存在拒绝配合对账的情形。根据《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九十一条,某甲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暂定金额与实际金额存在差异,一审法院按双方确认的金额认定欠款事实,于法有据。一审法院计算违约金、逾期付款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案涉《还款协议书》明确约定违约方按欠款总额2%支付违约金,某甲公司未按约定于2025年10月23日前支付剩余欠款30%,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支持96043.93元违约金,系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作出的认定。对于2024年5月29日对账确认的1413163元欠款,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根据《民法典》第六百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一审法院按LPR3.45%支持自对账之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适用法律准确,并无任何错误。二、案涉《还款协议书》明确约定“违约方承担守约方为维护合法权益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某甲公司存在未按约定付款、消极拖延对账违约行为,某乙公司已全面履行供货义务,无任何违约情形,案涉费用应由某甲公司承担。某乙公司一审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转账凭证、增值税电子发票、交通费及住宿费票据等证据,能够证明律师费120000元、交通费654元、住宿费178元,系为主张案涉债权实际支出。某甲公司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推翻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其异议不能成立。三、一审法院对某甲公司已付货款的认定及举证责任分配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任何错误。某乙公司已自认收到某甲公司2018年至2025年期间支付的货款8509129.77元,一审法院并未否定该付款事实,仅因某甲公司未举证证明该款项与案涉欠款的抵扣关联性,未予抵扣,认定准确。本案双方存在长期、持续的买卖合同关系,某甲公司的付款系阶段性支付,而双方已通过《对账表》《还款协议书》对截至特定节点的欠款金额进行了结算确认,结算行为本身已将此前付款纳入核算范围。某甲公司若主张其已付款项应在案涉欠款中进一步抵扣,需举证证明该付款未纳入双方结算、与案涉欠款存在直接抵扣关系,然其始终未提交任何具体交易明细、抵扣凭证等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某甲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某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某甲公司向某乙公司支付全部所欠货款6215359.37元(其中:2021年11月28日前的欠款为4802196.37元,2021年11月至2024年5月的欠款为1413163元);2.判令某甲公司向某乙公司承担以4802196.37元为基数,自2025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截止2025年11月20日止暂计为10804.94元;向某乙公司承担以1413163元为基数,自2024年5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截止2025年11月20日暂计为66489.32元(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3.判令某甲公司向某乙公司支付违约金96043.93元;4.本案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鉴定费、差旅费由某甲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以来,某分公司向某乙公司采购电缆管、空气开关等电力配件及设备,双方长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长期以来,某乙公司按照某分公司要求生产并发货,但某分公司收到货物后未及时付款。
2021年10月28日,某乙公司作为甲方,某分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协议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经过友好协商,甲乙双方就还款事项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还款内容,经甲乙双方对账确认,截止至2020年12月15日止乙方尚欠甲方的欠款总合计金额为:8802196.37元。第二条:还款方式:1.由于乙方(债务人)资金困难一直未履行该还款的义务,为了保证甲方(债权人)的债权利益,乙方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每月向甲方还款金额不得低于20万至30万元整,此还款方式建立乙方状况改善后,开始执行。每月还款无最高上限。2.利率:本欠款不记利率。第三条担保:本还款协议无担保。第四条双方义务(一)甲方的义务:1.在乙方到期还未清本协议规定的款项时,甲方有权对债务人进行任何方式追缴欠款。(二)乙方的义务:1.乙方应按照本协议规定时间主动偿还对甲方的欠款。第五条违约责任:1.乙方如因本身责任不按合同规定支付给甲方欠款的,乙方应负责违约责任。2.甲方在约定时间内对乙方进行恶意追缴欠款行为时,甲方付(负)违约责任。第六条本合同经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落款的甲方处加盖某乙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史某签名;乙方处加盖某分公司公章,时任负责人尹某签名。
2021年11月至2024年5月期间,某乙公司继续向某分公司供货,双方于2024年5月29日签订《2024年5月对账表》,确认该期间供货总金额为2385640元,某分公司已支付货款金额为972477元,尚欠1413163元。该《2024年5月对账表》加盖了某分公司某经营部印章,移交人丁某(某分公司员工)、监交人杨某(某分公司员工)、接交人贺某(某分公司员工)均签名,甲方处加盖某乙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史某签名。
因某分公司未按2021年10月2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履行还款义务,2024年10月23日,某乙公司作为甲方,某分公司作为乙方又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协议书载明:根据《民法典》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现就乙方欠款一事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甲乙双方确认如下事实,自2018年以来,乙方陆续向甲方采购各种类型的电力配件及设备,甲方已依约向乙方供货,不存在迟延履行或货物质量问题。第二条、2021年10月28日双方完成对账结算,确认截至2020年12月15日止,乙方尚欠甲方货款暂定为8802196.37元。第三条、双方确认,乙方尚欠甲方货款暂定为8802196.37元。本协议签署后,双方组织人员于2025年3月30日前重新核对准确欠款金额,核对后签字盖章确认具体欠款金额,最终的欠款金额以双方重新核对金额为准。第四条、乙方承诺按照以下时限及金额向甲方还款:(1)乙方应于2024年10月23日向甲方合计偿还4000000元;(2)剩余欠款(剩余欠款=双方重新核对确认的金额-已经支付的4000000元,已支付金额以实际支付金额为准),乙方应于2026年10月23日前,分批向甲方偿还完毕。具体支付时间及金额,乙方根据实际经营情况弹性支付,但乙方应于2025年10月23日前至少支付剩余欠款(剩余欠款=双方重新核对确认的金额-已经支付的4000000元,已支付金额以实际支付金额为准)的30%。第四条、违约条款4.1若乙方违约未能按时足额还款,则乙方需一次性按照欠款总金额的2%向甲方支付违约金。4.2乙方如有任意一期未按上述期限足额还款,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一次性偿还全部欠款。4.3除上述一次性赔付的违约金外,违约方还应承担守约方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鉴定费、保函保费、差旅费等……第六条、本协议经双方签名或盖章后成立并生效。本协议生效后,双方于2021年10月28日签署的《还款协议书》终止,不再履行……。协议落款的甲方处加盖某乙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史某签名;乙方处加盖某分公司公章,时任负责人石某签名。
该《还款协议书》签订后,一审法院于2024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某乙公司与某分公司、某甲公司关于确认庭前调解协议的申请,双方要求出具调解书。该案经一审法院特邀调解员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某甲公司、某分公司自愿共同向某乙公司支付货款4000000元,该款定于2025年1月15日前付清。二、若某甲公司、某分公司未按上述第一项足额履行支付义务,则自愿承担违约金80000元(以4000000元的2%计算)。三、案件受理费19400元,某分公司自愿负担。后某甲公司于2025年1月13日向某乙公司支付了货款4000000元。
2025年8月26日,某乙公司通过邮寄送达方式,向某甲公司送达《工作联系函》,要求某甲公司尽快按照《还款协议书》约定组织双方人员核对欠款金额。除此外,某乙公司还多次打电话与某甲公司负责人等沟通核对欠款金额事宜,但均未果。某乙公司就其案涉货款债权主张提交了《还款协议书》及案涉交易凭证、发票等证据。
某乙公司自认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25年8月26日止,共计收到某分公司支付货款8509129.77元。某乙公司为主张本案债权,支出交通费654元、住宿费178元、律师费120000元。
某分公司系某甲公司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于2025年12月15日办理注销登记,注销前未就案涉债务进行核算清偿。某甲公司主张已向某乙公司支付货款近千万元,但未提交该款项对应的具体交易明细、付款与案涉货款的关联性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法典》第七十四条:“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之规定,本案中,某分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已注销,某分公司主体资格已消灭,不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某甲公司承继,某乙公司主张某甲公司承担案涉债务的清偿责任,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一、关于某乙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认定的问题。1.关于2024年5月29日《对账表》对应的1413163元欠款,该《对账表》明确记载了交易期间、供货金额、已付款项及欠款金额,有某分公司盖章确认,符合《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九条:“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书面形式是合同书、信件、电报、电传、传真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以电子数据交换、电子邮件等方式能够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并可以随时调取查用的数据电文,视为书面形式”规定的书面合同形式,且内容真实、合法,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直接相关,具备《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组织当事人围绕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进行质证,并针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说明和辩论。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规定的证据“三性”要求,应认定为有效结算凭证。某甲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该《对账表》的真实性、合法性,故对该部分1413163元欠款,予以确认。
2.关于《还款协议书》对应的剩余欠款4802196.37元(8802196.37元-4000000元),《还款协议书》中“暂定金额”条款系双方对欠款金额的临时性确认,同时约定了重新核对的期限及方式,但某甲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2025年3月30日前主动履行核对义务,亦未举证证明某乙公司拒绝配合核对。根据《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某分公司消极不履行对账义务,应承担不利后果。结合某甲公司已按协议约定代付4000000元的行为,可推定其对《还款协议书》载明的暂定金额予以认可,且该金额与某乙公司提交的前期交易凭证、发票等能够相互印证,符合交易习惯。本案中,某乙公司就其案涉货款债权主张,已提交《还款协议书》及案涉交易凭证、发票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案涉暂定欠款金额的形成及欠款计算依据,已完成债权存在及金额的初步举证义务。某甲公司辩称《还款协议书》约定的8802196.37元为暂定金额、未最终确认,该辩称意见属于主张某乙公司的债权金额尚未确定的权利妨碍事实,依法应由某甲公司对该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某甲公司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还款协议书》约定的2025年3月30日前履行了主动对账的义务,亦未举证证明某乙公司存在拒绝配合对账的情形,更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案涉暂定金额与实际欠款金额存在差异及具体差异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某甲公司未能完成其举证义务,应由某甲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某甲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故对该部分4802196.37元欠款,予以确认。
同时,某甲公司主张已向某乙公司支付货款近千万元,某乙公司主张的金额远超某分公司经营所需,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某甲公司未提交支付款项对应的具体交易明细、付款与案涉货款的关联性证据,某甲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某乙公司主张的货款总额6215359.37元(1413163元+4802196.37元)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二、关于违约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1.违约金:案涉《还款协议书》约定,某分公司违约未能按时足额还款,需按欠款总额2%支付违约金。某分公司未按约定于2025年10月23日前支付剩余欠款的30%,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某乙公司自愿以4802196.37元的2%主张96043.93元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2.逾期付款利息。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人民法院可以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民法典》第六百二十八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据本法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本案中,2024年5月29日《对账表》确认的1413163元欠款未约定付款期限,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价款,双方于2024年5月29日对账确认欠款,某乙公司主张自该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LPR计算利息,该标准未超出法律规定,故对某乙公司诉请由某甲公司承担以1413163元为基数,自2024年5月29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4年5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45%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
对于2024年10月23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剩余4802196.37元货款某甲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利息的问题,因双方在协议中已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某甲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对某乙公司已承担违约金责任,某乙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属于重复主张,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某乙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保全费等费用是否应当由某甲公司承担的问题。《还款协议书》明确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鉴定费、保函费、差旅费等费用。某乙公司为本案诉讼实际支出的律师费120000元、交通费654元、住宿费178元,有相应发票、票据佐证,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之规定,对某乙公司主张的律师费120000元、交通费654元、住宿费178元,予以支持;对某乙公司主张的保全费、保全担保费、鉴定费,在本案中未实际产生,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民法典》第七十四条、第四百六十五条、第四百六十九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七十九条、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五百九十五条、第六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四条规定,判决:一、由某甲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向某乙公司支付货款6215359.37元。二、由某甲公司向某乙公司承担以欠付货款1413163元为基数,自2024年5月2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4年5月20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45%计算的利息。三、由某甲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向某乙公司支付违约金96043.93元。四、由某甲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向某乙公司支付律师费120000元、交通费654元、住宿费178元,三项共计120832元。五、驳回某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366元,减半收取28683元,由某甲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某甲公司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某甲公司2月24日(2025年第5周)工作例会纪要;2.2025年3月某甲公司(本部)差旅费报销凭证;3.2025年12月某甲公司(本部)差旅费报销凭证。拟证明:2024年10月23日《还款协议书》签订后,某甲公司积极履行协议约定,支付4000000元后积极安排人员开展与某乙公司的物资对账工作,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某甲公司拒绝对账情形。
第二组证据,1.2016年9月11日至2018年4月16日付款统计表1份;2.中国农业银行客户付款入账通知3张、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12张、付款审批单15张。拟证明:某甲公司于2016年9月11日至2018年4月16日已向某乙公司支付货款1175529.15元。
第三组证据,1.2016年、2017年审计报告;2.2018年6月5日至2025年8月26日某甲公司向某乙公司支付货款金额统计表;3.2018年6月5日至2025年8月26日某甲公司向某乙公司支付货款支付凭证(银行回单、承兑汇票等);4.2018年-2020年产生的部分供货金额及记账凭证挂账金额统计表;5.记账凭证、入账审批表、发票、合同会签表、零星材料购销合同。拟证明:审计报告显示截至2016年12月31日欠某乙公司货款金额为123187.44元,截至2017年12月31日欠某乙公司货款金额为307872.21元,某乙公司主张某甲公司在2018年至2021年期间支付的款项3467300.57元为2016年6月至2018年4月期间的货款不属实。
某乙公司质证意见为,某甲公司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新证据要求,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第一组证据的工作例会纪要系某甲公司单方制作的内部文件,某乙公司无法核实。差旅费报销凭证仅能证明某甲公司内部员工在特定时间有过差旅行为,但该差旅行为是否确系为开展与某乙公司的对账工作以及具体的工作内容,成果如何,缺乏其他证据印证。该组证据与一审查明的某甲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2025年3月30日前主动履行核对义务的事实相悖。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付款统计表为某甲公司单方制作汇总表表格,并非原始交易凭证,其统计的准确性、完整性未经某乙公司确认。第二,对银行付款凭证的真实性认可,但某甲公司2016年9月至2018年4月期间的付款,双方诉争的债权债务关系2018年5月之后双方持续的交易。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审计报告截止时间远早于某乙公司主张的2018年至2021年、2021年至2025年的债权债务关系。且某分公司在注销的时候,做过一份审计报告,其中公司债务清偿表中明确记载了双方当事人的债权、债务关系,但是某甲公司不提交。除审计报告以外的付款记录,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某乙公司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2016年10月24日某乙公司向某甲公司开具的205205.3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其配套的发货清单、物流单。第二组,2017年9月17日某乙公司向某甲公司开具的369477.2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其配套的采购合同、发货清单、物流单。第三组,2017年12月15日某乙公司票用于收取相应货款。向某甲公司开具的159923.8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其配套的发货清单、物流单。第四组,2018年4月12日某乙公司开具505419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其配套的采购合同、发货清单、物流单。拟证明:2016年9月11日年至2018年4月16日期间,某乙公司共向某甲公司开具了1240025.3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请求某甲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但某甲公司实际只支付了1175529.15元,尚有64496.15元的货款未支付。上述发票均依据,2016年1月至2016年9月期间,原向某甲公司销售货物的采购合同、发货清单、物流单。
某甲公司质证意见为,第一、二、三、四组证据的发票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发货清单、物流单、采购合同的三性不予认可。2016年9月11日至2018年4月16日期间,某甲公司已向某乙公司支付货款1175529.15元,2018年5月是某乙公司所起诉的时间,货款已经进行切断,某乙公司所主张的供货的时间以及供货金额均产生于5月以后。某乙公司陈述的是2016年9月11日至2018年4月16日期间已付的1175529.15元,实际情况某甲公司想要证明的不是说要进行扣减这一部分,这一部分双方已经进行了一刀切,某甲公司要扣减的是2018年4月16号以后支付的8260784.69元。
本院认为,某甲公司、某乙公司提交的证据均系双方历史性交易,非为案涉货款争议时间产生,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
经审查,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有在案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
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某甲公司是否应承担某乙公司主张的案涉货款及相关费用的支付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某分公司作为某甲公司的分支机构,其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已注销,其诉讼主体资格及相应民事责任由某甲公司承继。
2024年5月29日,某分公司、某乙公司签订《2024年5月对账表》,确认2021年11月至2024年5月某乙公司发货2385640元。某分公司、某乙公司之间有长期买卖合同关系,对于案涉后续买卖合同,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对账确认单上记载某分公司已付款972477元,尚欠货款1413163元。该对账表上有某分公司工作人员、某乙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加盖某分公司某经营部、某乙公司公章。该对账表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某分公司某经营部作为与某乙公司履行合同的某分公司内设机构,其行为法律后果由某甲公司承担。故一审法院认定某甲公司应向某乙公司支付2021年11月至2024年5月期间的货款1413163元及自2024年5月2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3.45%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还款协议书》中剩余欠款4802196.37元的认定问题。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某分公司、某乙公司于2021年10月28日签订《还款协议书》,载明双方对账确认,截止2020年12月15日止某分公司欠款总金额8802196.37元,某分公司每月还款金额不得低于200000元至300000元等。因某分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2024年10月23日,某乙公司、某分公司再次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2021年10月28日双方完成对账结算,确认截至2020年12月15日止,某分公司尚欠货款暂定为8802196.37元,某分公司于2024年10月23日向某乙公司偿还4000000元。双方应组织人员于2025年3月30日前重新核对准确欠款金额,最终欠款金额以双方重新核对金额为准。此后,双方就应于2024年10月23日前偿还的4000000元欠款通过人民法院诉前调解,达成民事调解书予以履行支付。某乙公司向某分公司邮寄送达《工作联系函》以及通过电话联系要求核对欠款金额事宜,但均未果。案涉二份《还款协议书》均载明双方经对账确认货款金额8802196.37元,仅第二份还款协议约定需重新对账。某分公司亦未能举证证实其未按约与某乙公司完成对账系不能归责于其的事由。现某乙公司已按约履行完毕合同义务,某分公司怠于履行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构成违约。结合前述法律规定,某乙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对其主张的案涉货款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认定某乙公司已完成其举证责任,某甲公司应按《还款协议书》载明的欠款金额向某乙公司支付欠付货款,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同时,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确认双方2018年开始即有电力配件及设备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迟延履行或货物质量问题等,即双方已明确既往交易已履行完毕,双方仅对案涉货款存在争议,对某甲公司主张应与某乙公司对账,其已向某乙公司支付千万元货款,某乙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已履行交付义务,不应支付货款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违约金的认定问题。《还款协议书》约定如某分公司未能按时足额还款,需按欠款总额2%支付违约金。某分公司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某乙公司主张以《还款协议书》中未付款项4802196.37元的2%计算违约金为96043.93元,一审法院据此予以支持正确。对某甲公司主张不应支付违约金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的问题。《还款协议书》明确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鉴定费、保函费、差旅费等费用。某分公司欠付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某乙公司提交相应的合同、发票、票据主张律师费120000元、交通费654元、住宿费17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某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66元,由上诉人某甲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审判员***
审判员***
二〇二六年五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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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助理***
书记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