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裁判文书网
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冀01民再101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男,196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家庄常山北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石家庄常山纺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和平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家庄常山北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棉二分公司(原石家庄常山纺织股份有限公司棉二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和平东路***号。
负责人:***,该公司经理。
以上二被申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与被申诉人石家庄常山纺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山公司)、石家庄常山纺织股份有限公司棉二分公司(以下简称棉二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日作出(2010)长民初字第1620号民事判决,***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1年6月1日作出(2011)石民二终字第00818号民事裁定,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0)长民初字第1620号民事判决,发回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重审。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2011)长民初字第2246号民事判决,***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2年4月9日作出(2012)年石民二终字第0039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7日作出(2013)冀民申字第2089号民事裁定,驳回***的再审申请。***不服,向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5月2日作出冀检民监〔2015〕310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2017)冀民抗5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官***、***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被申诉人常山公司及棉二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审时原告***诉称,原告***自1978年5月至今一直在被告棉二分公司上班,2009年8月11日原告因段长***前一天分派工作不均问题找***讨论,因双方态度强硬以至于发生争吵,原告用手指指着段长***并未碰到其身体,但是段长***使劲扳原告手指,原告疼痛难忍,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打了***腹部两下,之后被别人拉开。后被告棉二分公司以原告***违反劳动纪律为由,于2009年8月19日与原告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并公告,原告不服,认为被告棉二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不仅实体违法,而且程序违法。原告于2009年9月28日提起仲裁申请,石家庄市仲裁委员会未在法定期间做出仲裁裁决,因此原告将两被告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为原告恢复工作岗位;2、判令被告为原告补发从2009年8月18日至安排工作之日止的工资;3、判令被告为原告补缴从2009年8月18日以后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4、判令被告为原告补缴从2004年1月至今的工伤保险;5、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09年8月份的拖欠工资1100元;6、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09年8月1日至安排工作之日拖欠工资的赔偿金和补偿金;7、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09年度的取暖费补贴。
一审原审时被告常山公司辩称,原告于2009年8月11日14时30分许,酒后到公司南织车间日班工段办公室,以“卫生区域划分不公平”为理由,对工段长进行指责,当时工段长***对其进行了耐心劝导和解释。但是,原告情绪激动,不听辩解,用手指对工段长***指指点点,工段长***对原告说:有话你就说,别拿手指着我!原告说:我指你怎么了!继而出手打了***腹部两拳,后被在场人员劝开。被告认为原告不服从正常管理,还到办公场所殴打管理人员,在员工中造成了恶劣影响,严重影响了我公司正常的生产秩序和员工的人身安全,其行为属严重违纪。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和该公司《员工奖惩管理规定》第十六条第六款的规定解除了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并于2009年8月20日对其下达了书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被告认为其解除与原告劳动关系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且已按法律规定支付了原告工资并缴纳了社会保险,不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后的工资及社会保险、取暖费等费用。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原审时被告棉二分公司未到庭,也未提交答辩状。
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原审查明,被告棉二分公司为被告常山公司的分支机构。原告***系被告棉二分公司南织车间职工,签订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于2009年8月11日与南织车间工段长***因工作原因发生纠纷,原告打了工段长***腹部两拳,后被告棉二分公司以原告违反该公司《员工奖惩管理规定》为由,于2009年8月20日书面解除了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另查明,被告常山公司于2008年4月25日召开了第十届十二次职工代表大会,大会讨论并通过了《员工奖惩管理规定》并于2008年5月15日开始执行。原告于2009年10月9日提出仲裁申请,石家庄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并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裁决,并出具证明一份。原告于2009年12月11日起诉至法院。
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原审认为,被告棉二分公司作为被告常山公司的分支机构,其在本案中的诉讼权利和义务应当由被告常山公司承担。被告常山公司制定的公司规章制度已进行公示,并告知原告,原告应当知晓,原告违反被告单位管理规章制度,被告棉二分公司做出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书面决定,并依法履行通知原告同时进行公示,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被告棉二分公司依法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后,已向原告支付了2009年8月工资及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棉二分公司经依法传唤,无故未到庭,应依法缺席判决。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一审原审判决为: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重审查明,被告棉二分公司为被告常山公司的分支机构。原告***系被告棉二分公司南织车间职工,与被告棉二分公司签订有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因不满工段长***的工作分配,于2009年8月11日下午14时左右,饮酒后在***办公室与南织车间工段长***发生纠纷,原告打了工段长***腹部两拳,***未还手。后被告棉二分公司以原告违反该公司《员工奖惩管理规定》为由,于2009年8月19日作出书面决定,解除了与原告的劳动关系。被告公司分别于2009年8月19日、2009年8月20日派出员工田某、李某1到原告家中向其送达《员工违纪惩戒表》、《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均被***拒收。
另查明,原告月工资为1023元。根据证人田某证言,2009年2月20日原告所在班组召开会议,由值班***宣读了《职工奖惩管理规定》***李某2功于2009年8月20日到原告家中向其送达《员工违纪惩戒表》、《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被原告***拒收。
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重审认为,关于原告主张补缴各项社会保险和公积金的诉讼请求,庭审中原、被告均陈述原告的各项社保帐户均已开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补缴各项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故对此不予审理。根据被告提交的对职工包括原告在内的询问笔录,原告的行为违反了单位的规章制度和正常的生产、工作秩序,被告以此为由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根据《员工违纪惩戒审批表》,被告作出对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罚,经过了被告棉二分公司工会等部门机构的同意,并加盖公章。因此被告作出解除与原告劳动合同的决定,不存在程序违法。根据证***李某2功出具的证明***当庭作证的证言***李某2功于2011年8月21日到原告家中向其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原告在看过该通知书后拒绝签收。因此,可以认定被告履行了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和送达义务,符合法定程序。综上几点,被告棉二分公司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自2009年8月21日双方劳动关系业已解除。故原告要求被告为其恢复工作岗位、支付2009年8月以后的工资、赔偿金及取暖费补贴,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原告2009年8月的工资单,被告棉二分公司已向原告发放了2009年8月份工资。原告称该工资单是2009年7月的工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故对其主张2009年8月份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重审判决为: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双方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及证据。
本院二审认为,***酒后在厂内与工段长发生纠纷并出手打人,违反了该公司《员工奖惩管理规定》,依据该规定和相关程序,该公司解除、终止与***的劳动关系,是正确的。该公司派人到其家中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拒绝签收,故,该公司已履行了通知本人和送达的义务。***的2009年8月份工资单显示,本人已领取工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判决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认为,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石民二终字第00396号民事判决认定常山公司“解除、终止与***的劳动关系是正确的”依据不足。首先,常山公司解除与***的劳动关系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常山公司主张解除与***的劳动关系的主要理由是***违反了该公司制定的《员工奖惩管理规定》第十六条关于严重违纪予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而常山公司与***签订的《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七条第三款约定:“3、具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可以解除乙方的劳动合同:……(4)乙方严重违犯劳动纪律或者其它有关规章制度,经教育或行政处分后仍没有改悔表现的;……”。该合同条款与常山公司内部规章《员工奖惩管理规定》中的相关规定并不一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制定的内部规章制度与集体合同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劳动者请求优先适用合同约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用人单位制定的内部规章制度与劳动合同约定不一致时,应优先适用合同约定。本案中,常山公司提交了1981年、1985年***因违纪受到行政处分的相关材料等证据,以证明***一贯表现不好。但***在本案中的违纪行为距其上一次受到行政处分已逾24年之久,常山公司以此为解除合同的考量之一既无法律依据亦不合情理。常山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按劳动合同约定针对本案的违纪行为对***进行了教育或行政处罚,在此情况下常山公司直接解除与***的劳动关系缺乏依据。其次,常山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依法送达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本案中,常山公司为证明其已向***送达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向法院提交了证***李某1公的证言和说明材料。***对该事实并不认可,而常山公司提交的证人均为该公司的工作人员,与所证事实存在比较明显的利害关系,证明力较弱,该公司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常山公司依法向***送达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综上,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石民二终字第00396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称,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1.被申诉人的证***证明***对划分卫生区域留有纸条,那么***在下班期间找***理论划分区域不公一事,***不应以划分卫生区域不归其管而推给别人,作为工段长,应认真听取工人的不满而不应推诿。2.被申诉人单位当时在上班时间发生几起打架事件,均造成了严重后果,但棉二分公司均未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3***的证明材料无法证明***参加了公司《员工奖惩管理规定》的学习,***没有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即便其出庭,也因与被申诉人单位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4.李某1公未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不能证明***拒收通知。5.棉二新闻报没有原件,无法与复印件核对一致。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判决均认为公司派人到***家中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拒收,认为公司已经履行了通知本人的义务。根据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文件规定,通知书应以书面形式直接送达给职工本人,直接送达有困难的可以邮寄送达,上述两种方式均无法送达的,可采用公告送达,而本案仅有被申诉人职***作证,无法证明***拒收,即便***拒收,被申诉人还可以通过邮寄送达和公告送达。三、一二审判决以及再审裁定认为***的行为违反了公司《员工奖惩管理规定》,公司解除终止与其劳动关系是正确的是错误的。首先被申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规定经过了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意见工会或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被申诉人提供的报纸无原件无法证明已公示***无法证实告知了***该规定,因此该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此外,即使《员工奖惩管理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当其与劳动合同不一致时,应优先适用劳动合同。棉二分公司与***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七条第四款规定,乙方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其他有关规章制度经教育或行政处分仍没有改悔表现的,甲方可以解除乙方的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与被申诉人的管理规定不一致,因此***请求优先适用合同约定,公司应先经教育或行政处分***,如其仍无悔改表现才解除劳动合同。
被申诉人常山公司和棉二分公司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申诉人殴打被申诉人公司人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申诉人的行为违反了公司员工奖惩规定,被申诉人根据法律规定及规章,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不论程序上还是法律上都符合规定;二、被申诉人提交了申诉人在1981年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损害公司财物,公司对其作出警告处分,该证据证明***在该打架事件发生时,因违反公司制度,给予公司处分并进行了教育;三、而本次殴打管理人员的事件发生,恰证明申诉人不思悔改,因此,被申诉人根据员工奖惩规定和劳动法有关规定,作出解除劳动关系,有法可依;四、被申诉人提交的上述材料时间是否久远,均否定不了***在此打架事件之前,存在违背公司制度的情况,公司也对其进行了教育,因此被申诉人对其进行了教育,但其仍没有悔改,基此解除了劳动关系,是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我方认为检察机关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和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
本院再审期间,被申诉人提交有***签字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经查,该编号为3719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一式两联,在第一联左侧下半部分写有“送到人签字:***(***李某1”及“本人拒绝签字接受通知2009.8.20”字样。第二联除与第一联一致外,在右下角有“***”字样。***质证称,字是我签的。我有病,如果不签字,就不给我转档案,我不能不签。后来2014年我转档案的时候,他们让我签。被申诉人对***的说法不认可,称***是在公司工作人员“注明其拒收的理由后签字的”。
本院再审期间,申诉人***称:从打架事件之后,公司贴出布告之后我就不上班了(提交被申诉人2009年8月19日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通告),当时贴在了门口。除此之外没有通过其他途径知道这事。
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诉人常山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员工奖惩管理规定》经过该公司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提供田某证言,证明田某组织车间全体职工学习《员工奖惩管理规定》,该《员工奖惩管理规定》在“棉二新闻”上刊登,***主张《员工奖惩管理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认为其与被申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当依照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在其打架之后被申诉人单位应当先对其进行批评教育。根据被申诉人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在1981年、1985年分别受过处分,故***在2009年再次出现违反《员工奖惩管理规定》行为时,被申诉人基于***一贯的表现,解除劳动合同,亦符合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第七条的相关规定。被申诉人向***当面送达《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拒绝签字,被申诉人单位工作人员在《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上注明“本人拒绝签字接受通知”,可以视为被申诉人已经依法向***送达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认可通知书第二联中“***”为本人签字,称其是2014年被迫所签,但该签名处并未注明具体时间;***称自打架事件发生后,公司在门口贴出了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通告,自己便不再上班,也说明***对被申诉人解除与自己的劳动关系是明知的。在《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上有***本人签字、工作人员注明***拒收、***知道自己被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仍认为被申诉人应当邮寄送达或公告送达《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没有法律依据。综上,申诉人***的申诉理由和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年石民二终字第0039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审判员***
审判员***
二〇一九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