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某某科技有限公司与广东某某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3）川01民终18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某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法定代表人：杜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三尺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某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魏某某，男，1986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上诉人四川某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某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乙公司）、原审第三人魏某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3）川0106民初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某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某乙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某乙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某乙公司只提交了邓某某与魏某某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关于后期材料增补的原因并非某乙公司所述因订购材料不足，通过聊天记录可以反映邓某某与魏某某就后期材料问题进行多次协商沟通，邓某某于2020年12月8日向魏某某发消息称：“如果当时要让我们承担这么多的话我确实也无法配合把事实及时处理好”，根据某乙公司所述其补货时间为2020年8、9、10月，但此期间双方并未签订关于补货的补充协议。根据合同约定，货款必须现金支付，不赊账交货，这也完全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某甲公司多次提出后期发货原因存疑，但一审漏查该事实。2.某乙公司并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后期补货数量及金额，其提交的证据仅有送货单及微信聊天记录，送货单系其单方制作，并无收货人签字确认，聊天记录杂乱无章，亦无法做到与送货单一一对应。同时，某乙公司于2022年8月18日第一次起诉（后撤诉）时，主张的补货金额为197281.5元，前后相差近五万元。3.一审认定魏某某构成表见代理属适用法律错误。魏某某非某甲公司员工，某甲公司也未授权其办理后期发货相关事宜，关于后期发货既没有签订补充协议，也未达成相关合意。 某乙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除合同约定之外某乙公司向诺西供应了增补材料，一审中某乙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请求驳回某甲公司的上诉。 魏某某述称，2020年8月魏某某代表某甲公司与某乙公司员工邓某某沟通案涉项目材料和施工的事情，当时在与邓某某沟通时说的都是包工包料，邓某某测算现场过后，对材料和施工向某甲公司进行了报价，并承诺材料绝对够用，只多不会少。后邓某某将合同拆分为材料和施工分开，魏某某再询问其原因时，其解释为“施工队伍是某丙公司的，分开只是为了方便结算”，并承诺某乙公司和邓某某会对整个项目负责到底。出于对邓某某的信任，魏某某就签订了2份合同。但在施工过程中，邓某某安排的施工队伍由于操作不当，造成了大面积的材料浪费和返工。2020年8月16日魏某某与邓某某交涉其问题，邓某某承诺向某乙公司申请妥善处理，并称某乙公司做的是口碑，讲信用，后期某乙公司同意无偿向某甲公司发放浪费的材料，解决前面施工所造成的材料浪费问题。某乙公司罔顾事实，起诉要赔偿材料款。因上述事件造成项目工期延长损失严重。因某乙公司在事后积极处理此事件，某甲公司并未再追究某乙公司的责任。魏某某从未代表某甲公司与某乙公司达成后期补偿付款的任何书面及口头协议。某乙公司主张的补货金额更是完全与事实不符。 某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某甲公司向某乙公司支付货款315106.5元及滞纳金（按照千分之三／天从应付未付之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为止）；2.判令某甲公司向某乙公司支付违约金63021.3元；3.判令某甲公司向某乙公司支付代垫付退货运费1700元；4.判令某甲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某乙公司（乙方签字人邓某某）与某甲公司（甲方签字人***）因南充市阆中市某某学校运动场改造工程项目签订产品购销合同： 合同形式：书面 合同标的：运动场用料 时间：2020年7月18日 合同金额：720000元 付款方式：签订合同后甲方支付220000元给乙方作为预付款。乙方确认收到款后，必须7天内完成备货（不包括物流运输时间）、发货。材料到达现场后甲方需支付货款430000元给乙方，乙方确认收到款后方可卸货。如甲方逾期付款，每逾1日甲方向乙方偿付货款总金额3‰滞纳金。若材料到达现场后甲方未能及时卸货，所产生的物流误工费由甲方承担，剩余材料货款70000元甲方必须在检测合格报告出来后5内支付给乙方。 交货方式：甲方自提（乙方可根据甲方的要求，代办运输，运输单位和运输费由甲方确定和承担）。 一审另查明，某甲公司通过魏某某账户分别于2020年7月20日和2020年7月27日向某乙公司转款220000元、430000元，共计转款650000元。 一审又查明，某乙公司与某甲公司均明确案涉工程已完工。 关于有争议的证据：一、2020年7月18日-20日微信聊天记录，某乙公司拟证明其员工邓某某将案涉合同电子档发送给魏某某，明确同意后收件人为***。某甲公司将合同盖章后再由***将纸质合同邮寄给某乙公司收件人为***。某甲公司对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魏某某非其员工，非履行职务行为。 二、微信聊天记录，某乙公司拟证明其员工邓某某与魏某某及侯某某通过微信沟通供货及收货信息（包括产品名称、材料数量、送货单聊天记录、送货司机信息、产品试验检测报告等内容）。某甲公司对三性均不予认可，没有完整的内容，没有原始载体。 三、检验检测报告，某乙公司拟证明货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某甲公司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四、《送货单》及物流托运单，某乙公司拟证明其根据某甲公司的要求向某甲公司供应了案涉工地用料，增补货物金额245106.5元，总供货金额965106.5元。某甲公司对三性均不予认可，因无某甲公司工作人员签字。 五、渝广物流物流单，某乙公司拟证明其曾代某甲公司垫付退货运输费用1700元，某甲公司对三性均不予认可。 一审庭审中，关于履行合同情况，某乙公司陈述，按照合同约定货物是由实际履行中，某甲公司安排的司机到了某乙公司的工厂里面进行提货，然后某甲公司安排的司机在某乙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署名并留下联系电话，司机将货物运输到合同约定的施工工地，再由某甲公司的员工侯某某通过微信等方式支付货物的运输费用。与此同时，某乙公司和某甲公司员工魏某某、侯某某通过微信确认货物的收货情况，包括收货的数量、货物名称等内容。有的送货单上确实由于工作疏忽，有的司机是没有签字的，而是后续通过微信的方式予以确认的。 某甲公司陈述，首先物流的人员并非是某乙公司刚刚提到的，物流人员是某乙公司安排的，某甲公司人生地不熟的，不清楚物流的情况，是某乙公司安排的车子拿到工地现场的，然后到货之后某甲公司现场人员都是签了字的。合同约定不是这样，但实际上是某乙公司安排的人员。 关于形成产品购销合同的陈述，某乙公司称从磋商签订到付款以及合同履行都是为魏某某代表某甲公司在进行。某甲公司称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某乙公司与某甲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等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某乙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某甲公司应当按期足额支付货款。现无证据证明某甲公司已足额支付货款，某乙公司有权主张某甲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某乙公司主张魏某某构成表见代理，某甲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某甲公司不予以认可，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魏某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主要理由是：首先，魏某某存在外表授权，即存在有代理权授予的外观，代理行为外在表现上有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事实。根据交易习惯行为人的行为外表表明其有代理权，表现为某乙公司员工邓某某通过微信将案涉合同电子档发送给魏某某，明确某甲公司同意后将合同邮寄给收件人***，之后某甲公司将合同盖章后再由***将纸质合同邮寄给某乙公司收件人为***，该证据形成了行为人魏某某具有代理权的外观。其次，某甲公司通过魏某某账户分别于2020年7月20日和2020年7月27日向某乙公司转款220000元、430000元，使某乙公司建立对魏某某该代理行为的合理信赖。再次，某甲公司应当知道行为人魏某某以自己名义订立合同，进行要货付款行为，但没有表示反对。综上，魏某某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的，表见代理构成要件，构成表见代理。即魏某某有权代表某甲公司增加材料，因此增补材料的付款责任应当由某甲公司承担。关于检验检测报告，某乙公司已提供了相应的检验检测报告，且现案涉工程已完工，至今时间已近三年，某甲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通知或者自收到标的物之日起二年内未通知某乙公司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故对某甲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关于运输费用，案涉合同约定由某甲公司自提，若某乙公司代办运输，运输费由某甲公司承担，某乙公司的该项诉求，不违反合同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对某乙公司关于货款及垫付退货运输费用的诉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及滞纳金，违约金及滞纳金均是对违约行为的一种制裁，属于同一性质，某乙公司不能重复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对于某乙公司诉请的滞纳金，实为违约金，某乙公司诉请的按日3‰标准计算，该诉求明显已超出其因货款未及时收取所受损失，一审法院依法酌定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因后增补货物未明确约定的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一条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据前条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请求履行，但是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从起诉之日即2023年1月3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关于除诉讼费及保全费之外其他费用的诉求，因未实际产生，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仅就实际产生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魏某某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某乙公司诉讼请求及所主张的事实自行放弃抗辩及举证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一十一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五条、第六百二十一条、第六百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某甲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某乙公司支付货款315106.5元；二、某甲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某乙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以315106.5元为基数，自2023年1月3日起按年利率5.475%计算至款项付清为止；三、某甲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某乙公司支付垫付运费1700元；四、驳回某乙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78元，保全费2420元，由某甲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某乙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某甲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某乙公司2022年8月18日的民事起诉状，拟证明：某乙公司对于后期补货的金额反复变化，某甲公司一审中提出该问题，但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某甲公司认可合同内的款项金额，不认可后期补货的金额。根据某乙公司该次起诉金额推算其主张的补货金额为197281.5元，而在本次起诉主张的补货金额为245106.5元。某乙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合法性不予认可且不属于新证据。一审庭审中某甲公司提出了该问题，某乙公司予以了详细说明两次起诉的金额。两次起诉的金额之所以不同，因为第一次起诉时某乙公司是按照当时的市场价得出的材料价款，后重新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进行计算，从而得出了增补材料的价款。两次金额主张的数量相同，金额不同是因为单价的不同，第一次起诉时部分材料单价有降价，第二次起诉后，按照合同约定计算，所以增补材料的价款有上涨。魏某某发表质证意见，认可某甲公司的证据。 魏某某提交以下证据：魏某某与邓某某微信聊天记录、魏某某与邓某某及李某乙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材料整理；上述证据拟共同证明：前期与邓某某洽谈均为包工包料施工，后邓某某将材料与施工分开并解释李某乙系其公司的施工队伍，其公司会全部负责到底，施工中因施工队操作不当造成大面积材料浪费及返工，经与邓某某交涉其承诺向公司申请妥善处理，后其公司同意无偿发货解决前期浪费不足材料，某乙公司主张的后期补货材料款没有事实依据，应依法驳回。某甲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三性均予以认可。某乙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魏某某与邓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对合法性不予认可；对魏某某与李某乙的通话记录三性不予认可。一审开庭前再次与魏某某确认其明确表示不能到场，魏某某在本次庭审中迟延提交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合理的迟延提交证据。此外，前述证据证明某乙公司实际增补材料的客观事实。同时，增补材料的原因与材料质量无关，即使是因为其他方的原因，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某甲公司也应支付货款。在魏某某与邓某某的通话记录中，邓某某提到了增补材料的费用，魏某某明确回复“从他施工费用里扣”。关于增补材料的费用，某甲公司明显断章取义，根据二者通话的上下文来看，可以明确材料的增补与材料质量无关，增补的价款也不应由某乙公司承担。魏某某与邓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某乙公司多次与魏某某沟通材料增补的支付情况已经多次催收。由此也反向证明了增补材料需要支付货款，而不是无偿提供。本院经审查认为，对某甲公司提交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对魏某某提交其与邓某某微信聊天记录及通话录音光盘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对魏某某与李某乙通话录音光盘，因某乙公司不认可，本院亦无法核实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补充查明，某乙公司2022年8月18日的民事起诉状，载明某乙公司起诉某甲公司支付货款267281.5元及滞纳金、违约金、代垫付退货运费等。后某乙公司于2022年12月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作出（2022）川0106民初21148号民事裁定，准许某乙公司撤回起诉。 2020年10月13日上午9：47邓某某向魏某某发送增加材料补充合同ＰＤＦ，下午14：36魏某某“胶水发出来了没？”邓某某“物流已经提货发出了”下午16：09魏某某“你把物流单给我呢”，2020年10月14日上午9：39邓某某向魏某某发送了一份物流单，魏某某“好的”，2020年12月15日下午16：05邓某某“魏总，材料款的事情您公司有沟通一下么？……”2021年1月27日下午14：21邓某某“魏总，阆中师范增加材料的款您们公司有没有再沟通一下呢，我这边确实无法给公司交代了”下午14：38魏某某“最先开始我就给你说的材料施工工起的，人是你安排来的，我说直接一个合同你要说分开好结算对吧！……”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魏某某在本案中的行为后果是否及于某甲公司；2.某甲公司欠付某乙公司货款的金额认定。现阐述如下: 焦点一，根据某乙公司提交的其员工邓某某与魏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某乙公司员工邓某某通过微信将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电子档发送给魏某某后，由某甲公司盖章邮寄给某乙公司相关人员。本案中某甲公司对与某乙公司签订案涉产品购销合同无异议；某乙公司员工邓某某与魏某某就包括产品名称、材料数量、送货等内容进行过沟通；某甲公司通过魏某某向某乙公司进行过转款。因此根据上述签约、履行行为及相关证据，某乙公司有理由相信魏某某有权代表某甲公司，某乙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在签订案涉产品采购合同时已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一审认定魏某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焦点二，根据魏某某与邓某某的微信聊天相关内容、物流托运单、送货单，结合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货物单价，某乙公司主张增补货物金额为245106.5元，总供货金额为965106.5元有事实依据。某乙公司两次起诉金额的不同，不影响某乙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单价计算增补材料的价款。某甲公司共计支付货款650000元，故一审认定某甲公司还应支付某乙公司货款315106.5元，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运输费用的问题，一审已作出认定，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某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162元，由四川某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二〇二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